第一章 童謠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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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倒了老帥苻洪,想就此兼并他手下的人馬。

    好在老帥的兒子苻健及時發現,率兵立斬麻秋,可老帥卻活不下來了。

     據說臨死前,老帥握着兒子的手,叮囑說:我之所以一直不肯重返故裡關中,是以為天下可圖。

    我死之後,這裡你待不得,還是盡速率領手下退守長安吧。

     她記得當時老帥猝遭毒殺,整個枋頭人心惶惶的樣子。

    亂世中,有一棵大樹可依,那是莫大的福氣了。

    可這時,那棵大樹倒了。

    繼老帥統領之職的苻健第一件事就是要安穩人心,他安穩人心的方式就是命令手下的部衆開始種麥——當然,除了安穩人心外,也是為了迷惑當時的長安鎮守杜洪吧?要給他一個假象,示意氐人無意西歸。

    可有的部衆知道主帥西歸之意已決,哪怕聽了播種的命令,還是不肯出力,他沒種莊稼,暗中卻開始收拾行裝——然後,哪怕是那麼親信的部下,還是苻健的郎舅,就為這個被斬了。

     洛娥記得,那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人頭落地。

     ……那人頭落在地上,嘴還張着,似乎不信。

     從那一刻起,洛娥就知道,活在這個時世,你真的無法确信什麼——果然,這人頭落地不過十天,軍令下來了,所有軍民,立時收拾行裝,回遷長安! 别人家都在為鍋啊、竈啊、盆啊、碗啊、被褥行李啊忙活,父親卻在收拾他那些模子與絹軸。

    近兩下裡的路……泥濘的,下着雨的時候拼命地吹火,要把火吹起來好煮一頓飯……火好容易燃了,鍋還沒開,軍令忽然下來:馬上開拔……洛娥記得自己那時扯心扯肺的疼,她心疼的不是什麼家國大計、生民塗炭——路上,不時有人死去,累死的、餓死的,不計其數,這些都已觸動不了她,她心疼的是鍋裡那還沒熟的湯餅,心疼士兵們催得他們都來不及把它們帶上。

     好容易熬到風陵渡,終于要過河了。

    這麼混雜的一大隊人馬終于可以在那裡歇息一天。

    後來傳說,那一晚,苻健幾乎把所有的精兵都派給了他的侄子苻菁,他要組織一支先鋒部隊。

    這先鋒之軍是趁夜開拔的,他們要從轵關入關,直奔長安。

     聽說大都督苻健臨開拔前緊握着侄子的手,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事若不成,你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到黃泉,永不相見!” 洛娥記得那一晚,營盤内響起氐人的悲歌。

    還不止氐人的,還有羯胡的、羌人的,那些祖上就流傳下來的别離的悲歌。

    哪怕語言不同,那些歌聲竟能彼此纏繞,你唱我和,連大都督屢次下令都不能禁止——苻菁帶走的盡是精銳子弟,也盡是那些父母們最指望的成年的孩子。

    她看見如今的皇上,當時還不過十四五歲的苻生,也騎着匹棗紅馬,并列在他堂哥苻菁的身邊。

    哪怕年少,他身高已過成人。

    她忘不了那一眼之下,直沖進她雙目的剽悍。

     寝殿裡的呼号聲漸漸弱了下去。

     皇上每日入睡時,門阙之内,是不允許侍衛靠近的。

    今日,隻有她與小鸠兒兩個當值。

    本來隻需要小鸠兒一個的,其餘宮女可以等到皇上醒了再馬上趕來。

    可她不放心,所以總是提前趕來。

     皇上的睡眠一向不好,有時通宵難寐,直睡到中午,有時卻又拂曉即起,她們當值的就得随時在這兒候着。

     小鸠兒的臉上還挂着一點兒恐懼,隻聽她低聲道:“姐姐,我怕。

    ” 洛娥輕輕拍着她的頭,笑慰着:“怕什麼?有姐姐在呢。

    很多時候,是怕什麼就來什麼的。

    你該知道,皇上最恨的就是别人怕他。

    ” 小鸠兒喃喃道:“可是,他也恨别人不怕他啊。

    ” 洛娥歎了口氣:“恨别人不怕是擔心别人瞧不起他。

    你本身喜歡皇上的,不會嘲笑他,不是嗎?” 小鸠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喃喃道:“現在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 四周漸又寂然無聲。

     連風空吹了一陣後,都覺得無趣,安靜下來了。

     那些檐間的鐵馬銅鈴,也跟着無趣,一時都靜了。

     到底是小姑娘,一時隻見小鸠兒很快就把那煩惱的情緒抛開。

    她拍拍胸口,似乎就把那顆心重新安生住了。

     耐不了靜,隔了沒多大一會兒,她就指着身後殿上的匾問:“姐姐,你教我認的字還真管用,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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