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童謠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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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捂住了她的嘴,責備着:“你到底還要不要聽?” 小鸠兒一臉驚慌地看着她,隻管點頭。

     洛娥歎息道:“先皇一向都聽老帥的話,回去就找來皇上,真的打算殺他。

    要不是已故的皇叔攔着,隻怕也就殺了。

    而今日……咱們身後這寝宮之内,也就沒這個皇上了。

    ” 小鸠兒吓得臉都變了色。

     ——這些皇上的家事,她從來都沒有聽過。

     寝宮裡忽又傳來皇上的夢話。

    她一時打了個哆嗦。

    她是最近才上值的,時間剛剛一個月。

    每每輪到她當值,要早上服侍皇上洗漱,一顆心就總吊在喉嚨口兒,如果不是有洛娥姐姐總在旁邊頂着,她怕都會打翻銅盆,吓得手足無措了。

     洛娥腦中卻在回憶自己剛才說過的“性耐刀槊,不堪捶楚”那句話……身後,寝宮内卧着的這個還隻二十三歲的皇帝,生性确實骁勇。

    那年桓溫北伐時,他還未曾繼位,為保衛國都,他親臨陣前,單身孤騎,直踏敵陣,視刀戟流矢如無物,殺進殺出足有數十次,真應了他“性耐刀槊”那句話。

     可後來他當了皇帝。

     當了皇帝後,确實不必再親冒鋒镝,斬軍陣前了。

     不過,這才建立不過數年的大秦——從他先父手中傳下來的大秦,朝中權臣林立,麾下諸将豪縱。

    皇位雖是氐人的,但根基卻不止有氐人,還有羌人、羯胡、匈奴、漢民與雜種胡;就是氐人之中,也是諸股勢力林立,包括他的母後,還有他的妻族。

    這皇位雖已遠離刀槊,卻無時無刻不被朝争權鬥那一下下悶錘棰楚着。

     殿内,苻生一條光着的腿一直伸到繡着貔貅的被子外面。

     他怕熱,住處不設帳幔,哪怕是冬天,也從不用炭。

     這殿内極為空蕩,卻放置了好幾個捧釭銅人,釭内熊熊地燃着明火。

     他在做夢,夢見一條從沒見過的那麼大的大魚,那魚鰓上的須好像一條條鞭子,它竟遊進了自己老家的池塘中,然後池塘裡那些高達數丈的蒲柳竟一枝一枝被它給吃了。

     眼見那一根根蒲柳劈倒下來,他猛然驚醒,隻覺渾身躁汗。

    他一腳把被子踹開,卻感覺自己從沒有過的躁熱無力,那無力更讓他憤怒。

     殿内侍候的本還有小内監,這時聽到聲音急忙趕來。

     苻生啞着嗓子叫了一聲:“水!” 小内監忙向暧爐邊上捧了一盞水過來。

     苻生一把打落在地,喝道:“多的!” 殿外的小鸠兒聽到屋裡的聲音,趕忙捧了銅盆進來。

    苻生一見,跳起來奪過銅盆,從頭到腳往下一澆,卻忍不住“呀”了一聲——小鸠兒怕盥洗的水冷,就加多了熱水在裡面,苻生氣得一腳把身邊的捧釭銅人踢倒,釭裡的火直燒到小鸠兒腳面上來。

    隻聽苻生大叫道:“我要冰的!蠢丫頭,燒死你!燒死你!” 一早起來就事事不順意,直到洛娥進來,皇上才稍稍平複了點兒情緒。

     洛娥是進來給皇上準備上朝冠冕的——雖說皇上繼位以來,心情煩惡之日居多,大多時都無故罷朝,接連幾十天不朝見群臣也不足為奇,可今兒畢竟是三日一朝的日子,準備還是得準備的。

     果然她手捧天子冕服近前服侍時,皇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洛娥就朝小内監一點頭。

     小内監會意,跑出門去,通知太極殿上侍奉的内官告知群臣:今日皇上不臨朝了。

     不一會兒他回來禀報:“諸臣已退,獨董尚書醜時起就在朝房外等待皇上召見,說有密情上告。

    ” 苻生揮揮手——滿朝這些文武,也獨有董榮擅長說笑,倒是頗得皇上喜愛——他吩咐在内殿召見。

     沒想召見時,他的寵臣董榮竟然上報,說近來京中小兒不知怎麼,突然開始傳唱起一首童謠。

     苻生問:“唱的什麼?” 董榮低眉回禀:“唱的是:‘東海大魚化為龍。

    男便為王女為公。

    問在何所洛門東。

    ’” 苻生尚未色變,他身邊服侍的近臣已人人變色。

     為皇上捧冠冕的洛娥才走到簾外,聽到這句,也不由身子一顫——東海大魚化為龍,男便為王女為公——那可是一首反詩啊! 果然隻聽苻生怒道:“又是魚!朕要把它剖了放在火上煎着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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