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範式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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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融立時勒馬停下。

     天上的寒宇粘着漫天的星星,銀燦冷銳。

    兩人的眼,也都冷銳對視,看得到對方瞳孔裡自己成了那個倒立的小人兒。

    苻融的雙手再次捉住了奢奢的手腕,捉得雖緊,卻未限制她的動作。

     奢奢的左手緩緩伸向腰下,苻融的手一直扣在她的腕上。

    她在腰下拔出一把解腕小刀來,那刀刃乍遇漫天寒星,激得流光一顫。

     刃光一現,劈進兩個人的眼裡。

     可兩個人對視着,誰都不肯先眨一下眼。

     奢奢的手緩緩上擡,苻融的手扣在她的腕上,随着她上擡,竟任她把刀尖比在自己心口上。

     那刀尖輕易地刺過了他的衣裘,直抵肌膚。

     “你要我留下?” 苻融一動不動,可他的眼中在說着——“是!” “可我不是我母親,我不能容你三妻四妾,哪怕僅僅是一次欺騙與背叛,我也不能容你。

    而且,我也不想嫁你。

    你想好了,自量一下:想想以後自己會否懷有二心,若是,要麼現在你殺了我,要麼到時讓我殺了你!” 苻融的眼睛依舊沒眨。

     奢奢問:“你确定?” 苻融的全身都像是石頭,動也不動,隻拿眼看着她。

     奢奢手裡的刀尖就緩緩滑下。

     ——并不前伸,卻緩緩滑下。

     直到那串血滴了出來,奢奢的睫毛就顫了。

    漫天冷然不語的星星像也看到了那一顫,那銀燦、冰冷的星光詭異而促狹地齊眨了一下——它們永遠是嘲笑而客觀的見證者,見證着奢奢心底的那一聲輕歎:算了…… 刀從奢奢手裡跌下。

     奢奢像聽到自己心底對自己說:算了……交出去了,拿不回了,不甘的也甘願了,最怕的也注定了。

     可苻融忽然低過頭來,竟把眼貼向她的眼,她感覺自己的睫毛被他的睫毛觸着了,那毛毛茸茸地一下交觸,一把刷子刷着另一把刷子,耳朵裡聽苻融說:死、生、契、闊…… 那像是一句詩。

     更像是一首歌。

     字句貫入耳朵時,眼淚卻從眼睑裡漫出來,不止漫濕了自己的睫毛,是把兩個人的一起濡濕了。

     “你回來了嗎?” 奢奢聽到自己喃喃地問。

     她把眼擡向帳外,不信自己真守得到什麼,這個世界,不要堅信你真能守得到什麼,不要像自己母親一樣傻。

     帳外的夜色裡像已挂滿了她問的這句話。

     那些天,滿門被屠後,她照說該依着老規矩,一邊哀歌,一邊剺面流血,用刀割着自己的臉,用以表示傷痛。

    可她沒有,她那個父親不值得她這樣做……可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呢——聽到苻融與皇上在郊外遇刺後,她就把自己關在這小帳篷裡。

     他若回不來……這想象讓她有一種一刀一刀劃過自己美麗的臉龐那樣的感覺。

     她像終于明白,為什麼自己祖上那些女人,在一個在意的人死後,會真有那樣的剺面刺血的舉動了。

     可帳外響起一個聲音:“我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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