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冰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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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傳回來時,往往讓他自己聽到都大吃一驚。

     這些他從沒理睬過,那現在又何必在乎外人如何評說呢?既然他已犯了衆惡之惡——弑母無論在哪兒,都算得上極惡吧?。

     其實曾經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有個孩子,他想象過那孩子出生會是在個豔陽天兒,他用自己這雙大手把那孩子抱出去時,未嘗不可以給這普天下之人一個交代:我并非神魔,我如你們一樣可以生子,生下來的孩子也與你們的孩子無任何不同,除了,他遠比你們這些孬種強悍些。

     但是…… 要來的就讓它來吧! 見苻融嗫嚅着嘴唇在掙紮着該怎麼回自己的話,他忽然伸出大手一搖。

     他其實早已聽說外邊有人盛傳說他生剝牛馬、活閹雞鴨、淫遍諸宮之事。

    估計這話,連這宮裡都有人信了。

     可笑他們看着自己時那畏怯的眼神。

    他不喜歡那些陰陽怪氣的太監,前日,見别人又都以為他醉了,相互間擠眉弄眼地使着眼色,囑咐彼此小心。

    他索性涎着醉眼,問服侍的近臣:“你覺得我是何等樣天子?” 那内臣急忙歌功頌德,說:“陛下聖明宰世,天下惟歌太平……” 他随即瞠目喝之:“汝媚我也!” 抽刀當場斬之。

     斬罷随即又問下一個近臣:“你覺得我是何等樣天子?” 那近臣已吓得瑟瑟發抖,顫聲道:“陛下剛果,或有刑罰過重之疑……” 苻生卻又作大怒,喝道:“汝謗我也!”也當場斬之。

     想到這兒,他心裡暢快了些,擡起醉眼望向苻融:“你們,都想當個漢人,是不是?” 苻融還沒開口,苻生就搖手止住他說話。

     他以手撐案,上半身傾向前面,靠近苻融,口齒模糊地說:“不用辯解。

    你被你讀的那些書給害了,滿腦子盼我施仁政,行大德,效三皇之事——其實漢人那些都是騙人的。

    人生而懷仁?哈哈!你要是生下來隻有一隻眼你就知道了。

    他們待我不仁,我自視他們如刍狗。

    你、堅頭,連同什麼清河王,隻想學漢人那一套,什麼富國強兵,什麼清靜無為……嘿嘿!他們也配!你們就沒想過,這把戲,漢人們難道沒有玩過,可最後如何?” 說着,他伸手四處亂點:“你該見過咱們剛進城時的長安城……好大宮宇,漢人的長安,當年說起來人人如何羨慕。

    可進城時咱們看到了什麼?燒成一片!漢人玩兒這個也玩過幾百年了,一次次結果如何,終成如此敗落!你們再怎麼樣,又能玩得好到哪裡去!你們都不知道什麼才是人——人,就不能跟别的人住得這麼近,哪怕親如母子,又如何?” 見他都已醉成這樣,苻融不由得滿心悲傷。

     隻聽他溫言勸慰道:“那皇上覺得該當如何?皇上所欲之天下,該是何樣的天下?” 苻生拽過一甕酒,一掌拍去甕口泥封。

     隻見他四顧一眼,開口大笑道:“我要這宮室荒蕪……” 一句說完,他抱甕痛飲,痛飲罷說道:“要這長安,從此野僻無人;要太極殿上,長滿野草;街上偶然竄入猛獸;要狼自結其隊,熊自行其路……渴當血飲,饑則餐肉;食草者食草,嗜肉者食肉……讓荒原萬裡,再無如此多生人!讓生人各依部落,或三五十人,或三五成群,衣革執銳,與天地戰,卻與人相遠。

    我們去遊牧且獵……與人既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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