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冰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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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哽咽道:“才多少天,怎麼竟瘦成了這個樣子?” 小鸠兒的臉上浮着笑。

     那笑浮在她小産後虛弱的臉上,又被窗外洩進來的月光襯着,影影綽綽的,笑裡面像還浮着個胎屍。

     “我以前總不聽姐姐的,現在才知道,姐姐是真的為我好。

    ” 洛娥靠坐起來,把小鸠兒的手往被子裡拉。

     “大半夜的,你身子又不好,出來做什麼?有什麼事派個人來喚我不成麼?還穿這麼少。

    你這手,簡直凍得跟冰一樣。

    ” 小鸠兒卻沒接她的話,隻喃喃着:“我後悔搬到昭陽殿裡去了。

    ” “你就這麼來了?皇上呢?” 卻見小鸠兒一臉苦笑:“皇上?我一連好多天沒見着他了,聽說他天天都是醉的。

    直到今兒,我去了菖蒲宮等,才終于等着他了。

    那些宮女們見到我簡直跟開了天恩似的——她們怕他。

    其實孩子死了,他把賬算在太後頭上我本來很高興。

    隻要那老妖婆不在,等我緩過來,難道不能再生一個?太醫也說我可以再生的。

    可太後死了,他分明把這賬算在我頭上了。

    你說得果然不錯,他看似恨太後,其實恨得也是很心虛的啊。

    ” 洛娥一時也說不出話來,隻有緊握着她的手。

     隻聽小鸠兒道:“那些男人果然都不可靠,可笑以前我為了他,還背負了姐姐。

    今兒來,我就是想告訴姐姐一條消息的。

    ” “什麼事?等會兒再說,你先進這被子來吧,不怕,以前我不是沒帶你睡過。

    ” 小鸠兒不應,隻搖着頭,笑吟吟道:“姐姐,我跟你說個正事兒。

    今兒皇上醉了回來,上床前都沒認出我來。

    可畢竟有過一場,他對我竟似還有點熟悉感,我服侍他躺下,聽他嘟嘟囔囔地說,先還沒聽清,直到後來才聽明白了。

    皇上說的竟是:‘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日,吾當殺之!’” 說完,她笑眯眯地看着洛娥。

     洛娥聞言,身子果然一僵,那僵直的樣子似乎自己一瞬間都死去了。

     這僵住的觸覺被小鸠兒另一隻隔着被子撫着她的手感覺到了,卻見小鸠兒眼睛裡笑意更濃。

     她沒說什麼,可笑意盈盈的眼睛裡分明在說:你以前還老覺得我傻,覺得我小、我看不開,遇着一個男人、哪怕是個獨眼的,不過被臨幸了,就跟三媒六聘了似的,當成一輩子的倚靠——可現在,你呢? 你那個不過略有幹涉,連親都未訂成的男人,碰估計都沒被他碰過,什麼清河王苻法,一聽說他的頭在刀下面了,你怎麼也僵得跟死屍似的? 那笑意如此冰冷。

     一眼之下,讓洛娥都不覺得這冬天冷了。

     可—— “阿法……” 那是她一次次拒絕在心裡呼喚的名字。

    他竟也遭皇上之忌,明天就要死了? ——他那件補好的衣服還在自己箱子裡,他穿什麼走? 想到當年那一眼邂逅的少年,那感知過的穿着中衣的身體,可能明天就要開始漸漸地冷下去,洛娥甚至都不覺得小鸠兒的笑有多冷了。

     ……沒有比死更涼的涼。

     死是沒有溫度的。

     小鸠兒依舊笑盈盈地看着她,似乎在說:沒所謂,沒了男人這世界也沒所謂。

    我還在,我會像姐姐照應我一樣照應你的。

     可洛娥的心裡卻浮起一個聲音,那聲音裡帶着果決與冷意:這宮殿,可是我父親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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