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冰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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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有私,所以才有弱點。

    人最大的弱點是什麼?是恐懼、是苟安、是姑且、是懦弱,幾乎沒有人敢做獨行的獸,他們都要依着他人存活,依着架構與體制而活。

    苻生的權力來自哪裡?一是他得邀祖、父之餘烈,在他們架構好的體系裡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者,這架構存在的基礎在哪裡?是人的苟安、姑且與慣性。

    老帥建軍不過數十年,大秦建國不過七年,可人人都覺得它仿佛已生來如此,弱者是不會反抗所有既有之例的。

    苻生馳馬入營那日,苻黃眉當時若大聲咆哮,喝令袍澤,與之對攻,可知鹿死誰手?可他懼了皇上的勢,那勢既來自先帝與老帥的餘烈,也來自大秦中所有人姑且拖延的禀性。

    苻黃眉所以才不敢長叫怒罵,最終身死名敗,可謂悲矣。

    皇上當場殺之,反得勇武之名。

     “可今日長安之局勢,已非當日長安之局勢。

    皇上先誅梁皇後,又盡殺顧命大臣,再殺苻黃眉,乃至殺其舅、殺其母。

    親朋故舊、家人尊長,無論在哪個族群,都是比軍政之體更重要、更基本的架構。

    苻生既已動根本,要想讓天下人不再疑其之正是不可能的。

    但他猶挾酷勇之名,猶乘父祖餘烈,猶佩皇權名器,這是他此時猶敢肆虐大秦的原因。

    一切看似完好,其實一切都已近崩毀。

    大王此時欲殺苻生,不似當日,不須十萬大軍,不過借一卒之力可也。

    那宮城看似巍然高聳,大王隻要上前吹一口氣,它也必将崩倒傾覆。

    如今之局,隻争主動。

    若假苻生以時機,由他先行動手,他猶可挾其餘烈,屠戮大王如草芥。

    可大王若按劍而起,發其不意,吊民伐罪,自可一擊必得。

    大王還要猶豫嗎?” 他蝸居長安,已近三年,殚精竭慮,等的就是今日。

    當然不能讓自己好容易挑選出來的王者臨陣而怯,以至滿盤皆輸。

     苻堅定定地聽着,聽罷撐案而起,沉聲道:“先生一席話,永固茅塞頓開。

    正如先生所言,廓清天下,正是此時。

    但如欲兵不血刃,不陷長安城百姓于劫難,先生卻有何計?” 王猛答道:“苻生日日昏醉,自謂宮城如鐵打銅鑄,卻不知到了這步田地,就是期門軍中,也未嘗不有疑慮暗生者。

    在下聽聞,期門軍校尉齊鷹,曾受令尊之恩,又與清河王交好。

    他此時或就是,宮城之鑰。

    ” 苻堅點頭,又追問了句:“可苻柳呢?” 王猛答道:“南軍所倚,盡是氐人酋豪。

    太夫人女中豪傑,對大王寄有厚望。

    若大王按劍而起,我想太夫人也自當有所策應。

    諸酋豪若肯左袒,則南軍無慮也。

    ” “以先生看來,咱們還剩多長時間?” “三天。

    最多三天時間!三天之内,若再不下手,惹得猛獸反嗤,一切隻怕就遲了。

    ” 就在這時,卻有清河王苻法帳下謀士荀域急急趕來。

     他趕來得急,家人甚至都來不及通報,就被他直闖進内室。

     他先看了王猛一眼,苻堅沖他點點頭,意謂不必避諱。

    隻聽荀域急禀道:“清河王已得宮中消息,說皇上睡前曾謂: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日吾當殺之!” 苻堅聞言一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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