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冰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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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來不及多想什麼,一衆人馬疾往前撲。

     前面,菖蒲宮前雙阙已峭秀地躍入眼簾。

    雙阙後面,就是雄基高頂的菖蒲宮。

     天命有晉,穆穆明明。

     我其夙夜,祗事上靈。

     常于時假,迄用其成。

     于薦玄牡,進夕其牲…… 苻堅心裡,不知怎麼就響起了這幾句沿用自晉的郊廟歌詞。

    那是他們承襲漢人,于太廟祭奠列祖列宗時樂府歌人唱的歌。

    雖然歌中之意苻堅并不深解,可那肅穆高朗之聲卻早深锲于他的骨骼。

     ——沒錯,這個大秦,是祖父開基,伯父建業,且一同族父兄們披肝瀝膽掙出來的。

    龍首原上多少血,黃河渡口幾悲歌……所有一切,來之非易。

    他不能讓它斷送在堂兄手裡。

    這是氐人雌伏千載,好容易才換來的時機。

     急驟的人馬聲驚醒了菖蒲宮中的太監、宮女,先有幾個爬起來,朦朦胧胧地在門首探出頭來,望見這隊人馬就愣住了。

     苻堅不理他們,率衆疾步上殿。

     他大步走入寝殿。

    隻見寝殿之中,苻生猶自酣睡。

    一床繡有貔貅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

    奇特的是,幽暗的燈光下,他平素那隻總瞪着的好眼緊閉着,那隻瞎眼卻在睜着,眼中黑洞似的,不知其深幾何。

     苻堅看着床上,平時一立起來就恍如天神的這位獨眼皇帝,躺下來睡着了時原來也不過如此荒唐可憐。

     他手下的人已團團把這菖蒲宮由内自外地圍住。

    然後才有人上前推醒了那個昏醉的皇帝。

    苻生一睜開眼,見到眼前一衆龍精虎猛的人,面上微露訝色,卻也未嘗氣沮,頓了下,才開口道:“汝等為何不拜?” 他這句話說得仍舊頗有氣勢,衆人像都感受得到他往日的雄威。

     可有個兵士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這輕聲一笑,如揚湯沃雪般地,瞬間消解了苻生近三年來建立起來的全部恐怖威壓之态,一時隻聽得輕蔑且輕松的笑聲接連傳來。

    隻有苻堅沒有笑。

     他已準備好浴血苦戰,與這個他心目中如戰神一樣勇猛的堂兄苦鬥,卻沒想到事成得竟會如此容易。

     可正是這容易讓他心頭聳然而惕:原來事成可以如此容易,那事敗豈非也同樣容易!再大的威勢都可瓦解于一聲笑語。

     ……這天下,真是得之也易;隻恐它,失之也劇! 苟太夫人同樣一夜未睡。

     她枯守在油燈前面,枯坐無語。

     台上的銅鏡反射着燭光,映着她發絲一絲不亂的頭臉。

     她知道堅頭去了哪裡。

    這一刻,從堅頭降生那日起,她已足足等了二十年。

    堅頭身上那胎記:草、付、臣、又、土、王、鹹、陽,從躍入她眼簾那刻起,就已镌在她腦子裡。

    為此,她不惜把整個家門的榮枯都壓在上面了。

    此時,她隻在等着一個消息。

     終于有侍女進來。

     她沒發問,先看侍女的臉色。

     侍女的臉色又茫然又有着一點歡喜。

     苟太夫人松了一口氣:“堅兒可已事成?” 侍女點點頭:“殿下派人傳回消息,說事已成,皇上已經入手,現在囚入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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