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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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後。

     冉刻求眼前一黑,甚至想到孫思邈被利箭射穿的情形。

     誰都知道斛律明月箭法高絕,要避開他三箭好似登天,但誰都沒想到,他箭法通靈,幾乎可說是到了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境界。

     神佛在天,也不敢正撄問鼎箭鋒銳,柳樹在前,也一樣會被問鼎箭擊穿。

     孫思邈若仗柳樹躲避,無疑将自身置于死地。

     弓弦震顫急如暴雨,暴雨之中陡然有鳳鳴清越。

     晚風中,就見柳樹枝條激蕩。

    在刹那生死間,孫思邈突然探手抓住了柳枝,竟借柳枝彈力一蕩,淩空而起。

     冉刻求見了,驚詫莫名,實在難信天地間還有人有着比靈猿還矯健的身手。

     夜色沉沉,壓不住孫思邈的身形,夜幕清冷,其間隐約見到有鮮血潋滟灑落。

     孫思邈還是中了箭! 這不過是斛律明月射出的第二箭! 孫思邈看起來已用盡全力,卻把自己陷入真正的死地當中,他人在空中,再無屏蔽可躲。

     斛律明月十七歲時就曾射落過空中巨雕。

    孫思邈人在空中,就算有雕兒的雙翅,看起來也絕躲不開斛律明月的落雕之箭。

     冉刻求的一顆心墜入了深淵,王五、張三更是臉灰如死,慕容晚晴雙手握拳,周身顫抖,嘴唇動了下,看似就要喊什麼…… 就在這時,孫思邈已被柳條彈到最高之處,身形奇異般一轉,在空中竟向斛律明月沖來! 所有的兵将均是睜大了眼,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此時此刻,孫思邈最好的逃命方法就是竄得越遠越好,可他竟然拉近和斛律明月的距離。

     難道他自知終究無法躲避斛律明月的最後一箭,反求死個痛快? 就算斛律明月,目光中都掠過分詫異,眯縫起雙眼,肩頭羽箭又是一跳,已落在他的手間。

     箭在手,手扣弦,弦繃弓,弓已滿月,箭指長天! 孫思邈人在天上,已見箭矢寒光似兵戈烽煙,臉上迷霧再起,有如秦月漢關滄海桑田。

    他輕叱一聲,手一抖,竟有一點青綠之箭爆射斛律明月。

     他搶先發難,竟在第三箭之前反攻斛律明月。

     弓弦震顫,羽箭再出,那如霹靂的羽箭瞬間擊穿那點青綠,擊在了孫思邈的胸口,透體而穿,直飛向天際的明月,消失不見。

     冉刻求身形晃了晃,隻感覺那箭也同時射中了自己的心口,絞痛莫名。

    卻聽王五驚喜喊道:“老大,你看!” 冉刻求定睛一看,就見半空有衣衫緩緩而落,而孫思邈卻好好地落在地上,除了左臂處有鮮血流淌外,胸口并沒有什麼血洞。

     冉刻求難以置信,揉了下眼睛,發現看到的不是幻覺,又驚又喜,奔上前去叫道:“孫先生,你沒事?” 孫思邈由死到生的三箭之間,冉刻求一樣感覺到生死冷酷,這刻大喜若狂,心中還有個疑問,方才明明見到第三枝箭射中孫思邈的胸膛,他怎能還會無恙? 孫思邈伸手抓住下落的長衫,撕了條衣襟包紮左肩箭傷。

     那長衫的胸口上有箭痕一點。

    風遺塵整理校對。

     他看着那箭痕,眼中露出分古怪,半晌才擡頭望向斛律明月。

     斛律明月還持着長弓,弓弦還在震顫,但弦上已沒有了箭。

     他就立在那裡,看着孫思邈,眼中也有分不信,但更多的卻像思索。

     “斛律将軍,在下已接了三箭。

    ”孫思邈終于開口。

     方才生死一瞬,箭箭似雷馳電掣,驚心動魄,讓衆人好一會兒難以回轉心神。

    他這刻卻淡定從容,仿佛事情從未發生一樣。

     冉刻求緊張地望着斛律明月,心中暗想,不知孫先生躲過三箭,斛律明月會不會遵守諾言,或者再起波瀾? 斛律明月沉默半晌,直到弓弦停震後,這才冷漠道:“好。

    ” 誰都不确定他這個“好”是說孫思邈的身手好,還是另有含義,就聽斛律明月又道:“放他們五個出城。

    ” 孫思邈皺了下眉頭,緩緩道:“斛律将軍,在下到邺城,本因為一個約定,要找一人。

    ” “你要找的人,已不在邺城。

    ”斛律明月截斷道,“你根本不該來。

    ” “可是……我已經來了。

    ”孫思邈緩緩道。

     斛律明月斜睨孫思邈道:“你不想走?”他說的聲音雖輕,可那一刻,金水河旁火炬都要凝住。

     冉刻求急得要跳腳,不知道孫思邈這時候還要找誰,難道不能出城再說嗎? 孫思邈本想再說什麼,可看了身邊四人一眼,終究輕歎口氣,轉身離去。

     冉刻求、王五等人吐了一口氣,扶着張三離去。

     慕容晚晴還有些猶豫,可見到斛律明月望來,她似有畏懼,不敢再問叔叔的事情,立即轉身跟随冉刻求等人離去。

     直到孫思邈幾人沒入黑暗良久,斛律明月還是持弓立在那裡,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那岸邊的兵衛亦隻是舉着火把,石雕木刻般地站立,岸邊隻聞火把的噼啪響聲。

     “方才的一切,你當然都看清了?”斛律明月突然開口,問得古怪。

     暗處閃出一人,就如夜的一部分。

     他全身上下都籠罩在一件黑袍中,就連頭上都戴個鬥笠,讓人看不清面容。

    那人應聲而出,卻沒有立即回答,反上前幾步,到了方才孫思邈所立的地方低下頭來尋找什麼。

     片刻後,那人彎腰從地上撚起一截綠油油的柳枝,又看了半晌。

     他做的像是極為平淡不相關的事情,出奇的是,斛律明月也在留意他的舉動,似乎從中看到了什麼玄機。

     那人看着那柳枝,半晌才道:“将軍,此子身手之高,匪夷所思。

    但此子最可怕的卻是能料人之先,心機難以揣測。

    ”他聲音極為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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