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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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她記得那刀光——如霓裳旋舞的刀光。

     當年宮廷中,入陣曲中那男子長刀舞動時,不就散發着那種光芒? 她難以置信,不想當日救她的竟是高長恭——大齊的蘭陵王! “當然是他。

    ”斛律明月毫不猶豫道,“不然,這天底下還有誰能一刀擊退李八百?” “他在哪裡?”慕容晚晴立即問。

     “他眼下在……建康。

    ” “建康?他在建康做什麼?那裡可是陳國的都城。

    ”她問話的時候,心中卻想,那孫思邈呢?如果從通天殿離去,會去哪裡? 斛律明月沉默許久才道:“你說的不錯,那裡是陳國的都城,也是陳人的地域,我不能前往,也無法派兵保護你們。

    相對來說,那裡遠比在這裡要危險得多,你去建康要小心。

    ” “我也去建康?”慕容晚晴有些錯愕,“可是,義父不是讓我跟着孫思邈嗎?” 斛律明月自信道:“若我猜的不錯,孫思邈很快也要前往建康!” 慕容晚晴心中泛起分疑惑,不解義父為何這麼肯定,可她知道義父從不無的放矢,便問道:“可建康也不小,我怎麼去找……孫思邈?” 斛律明月遞過一封信來,慕容晚晴立即伸手接過,知道信中自有吩咐。

    她揣了起來,又問:“義父,那我走了?”她早就習慣這種吩咐,做起來自然而然。

     不聞斛律明月回答,她擡頭望去,見到斛律明月望着水面,似有所思。

     慕容晚晴從側面望過去,隻見到銀白的月光落在斛律明月的發髻上,泛着銀白的光芒。

    她心中微酸,這一年年地過去,義父好像又老了些。

     斛律明月感覺到她的注意,回過神來,強笑道:“你走吧。

    對了,其實為父向長恭提親之時,還有個人向為父提親,想要娶你。

    ” 慕容晚晴訝異,腦海中不知為何立即浮現出那滄桑中帶着真誠的臉龐。

     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搖頭甩去腦海中的影子,忙問道:“是……誰?” “穆提婆。

    ”斛律明月神色不悅,眼中更露出分不屑,“他實在癡心妄想。

    我斛律明月的女兒,憑他也配得上?” 慕容晚晴奇怪道:“義父,當初女兒和孫思邈在邺城宮中的時候,他就想留下我,那時候我就感覺,他隻怕知道我和義父的關系。

    可他怎麼會認識我?” “三年前,你在宮中看長恭舞刀之時,他遠遠地看到了你,因此對你有所留意。

    ”斛律明月解釋道。

    可他心中卻想,穆提婆不男不女,淫穢宮廷,老夫不對付他就算客氣了,他竟也敢對斛律家族有所高攀嗎? 見慕容晚晴有些不安,斛律明月擺擺手道:“一些小事,為父自會處理,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去吧,自己多加小心。

    ” 最後一句,語氣雖略有冷漠,但其中的關切之情還是難以遮掩。

     見慕容晚晴離去,斛律明月歎息中又轉過身來,看着蒼茫的水面,心思飛轉,想的都是齊國眼下的局面。

     他運籌帷幄,布局天下三十餘年,所下的每一招均是環環相扣,絕不虛發。

     這一次,他雖不能親往建康,但對建康之局早就盤算許久。

     可他不知為何,還是感覺有些擔心,腦海中突然閃過慕容晚晴方才說的話,“義父……我們難道不能将孫思邈争取過來?” 念頭才一轉過,他立即握掌成拳,指節咯咯作響,這是他的本能反應。

     他當初說的不錯,齊國和道中的恩怨早就糾葛太多年,要解決隻有一個辦法。

     可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别的辦法? 他好像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喃喃道:“建康之局,要孫思邈死,并非難事,可如果他為大齊所用呢?” 水面漸白,有日光泛起。

     慕容晚晴早在天明之前已出了破釜塘,前往龜山鎮。

     途中,她拆開信件看了三遍,确信自己将信中所言記牢,立即撕毀了信件。

     趕到龜山鎮的時候,她忍不住想,如果義父說的不錯,孫思邈要去建康,應過龜山鎮,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碰到他?可碰到他後,我有什麼借口再跟着他呢? 這在以往本是極為簡單的事情,她卻想了許久,終究還是搖搖頭。

     龜山鎮民風淳樸,破釜塘、響水集雖發生了不小的風波,這裡卻沒有被殃及,仍是雞犬之聲相聞,炊煙晨霧并起。

     慕容晚晴見了來往百姓祥和的表情,心中又忍不住想到,這裡雖在江淮左近,但算是少有的安甯地帶。

    若能和心愛之人住在這裡,也算福氣。

     她連日奔波,早就倦了,當下找了鎮中唯一的一家客棧住下。

    雖在休息,她卻一直留意過往的旅客。

     等了一日,孫思邈并未出現。

     慕容晚晴略有失望,卻再不耽擱,立即南下。

    她當然信斛律明月所言,知道若斛律明月認定孫思邈會去建康,絕對是有十成的把握。

     可她卻不知道自己急着前往建康,是為了完成義父的吩咐,還是隻想和孫思邈再見? 她從邺城到了響水集,雖是路途遙遠,但孫思邈一直就在身邊,又是驚險不斷,倒不感覺到什麼。

    可這次變成一個人在趕路,那種難以名狀的寂寞不停地襲來,讓她忍不住心煩意亂。

     在途并非一日,這一日終于到了長江邊。

     她立在長江渡口旁,卻不着急過江。

    她回頭望去,但見天蒼地茫,樹木蒼郁,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這裡的林木還很翠綠,但邺城的葉子早就黃了罷?這一路行來,見葉子反倒由黃轉綠,好像時光倒退了一樣。

     她癡癡地望着那綠葉蔥蔥,知道自己這是不切實際的亂想,卻仍忍不住去想。

    若時光真的倒轉,我願意停留在以往的哪一段日子呢? 這時日頭正升,江面金光萬道,流淌着瑰麗繁華的光芒,映得天上的雲彩色澤變幻,有如霓裳。

     也像那旋舞驚豔的刀光!刀光中,一人看近實遠,高貴典雅地向她走來,可等她仔細去看的時候,那人卻是化霧飛散。

     霧氣朦胧散去時,那破釜塘中的小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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