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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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邈話未落,突然身形微僵。

     “你或許可以去問将軍。

    ” 一個聲音傳來,一人不知何時到了他們的身後長街上。

     聲音輕淡如雪,冷漠得如同漳水上凝結的冰,可冰之下還有一絲無論如何都不能遮掩的顫動。

     孫思邈有了那麼一刻沉默,良久,終于扭頭望過去。

     日光照不去那冰雪的寒冷,也沒有照到說話那人的身上。

     雪映清光,伴着那人略有些單薄的身影,清清亮的臉龐,還有她眼中,難以觸碰的眸光。

     說話那人是斛律琴心。

     她說得很平靜,可她内心是否如她表現的那麼平靜? 她如不認識一樣看着孫思邈——或者說,看着孫思邈的衣襟道:“将軍請你去将軍府一趟,還有這個寇祭司。

    ” 她不用說将軍是誰,因為在邺城中,隻有一個将軍才會這般霸氣。

     斛律明月消息恁地靈通,這麼快就知道孫思邈的行蹤?或者更應該說,斛律明月一直都在留意着孫思邈的行蹤? 孫思邈緩緩站起來,看的是那冷漠的面容,隻說了一個字:“好。

    ”他也很平靜,但卻少了分一貫的從容。

     斛律琴心又望向祖珽道:“将軍還問,不知道祖侍中是否有空?如果可以的話,請一起到将軍府一叙。

    ” 她說得客氣,可斛律明月的邀請,誰會拒絕? 祖珽身軀微震,灰白的眼眸似乎閃動着雪一樣的光芒,他話也不說,隻是從身邊拿起個竹竿,攤子也不顧了,舉步向将軍府行去。

     長街繁華喧嚣,可熱鬧都是别人的。

    四人默默地前行,如同本不相幹的陌生人一樣,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現出一間大宅,建構頗宏,高牆朱門。

     斛律琴心到了門前,不等拍門,院門已開。

    斛律琴心也不多說,靜靜地走進去,一直到了前堂廳前。

     将軍府并不像外面看起來那麼輝煌,廳堂簡樸,并沒有什麼多餘的擺設,除了牆上有幅畫。

     廳中站着一人,負手而立,正在看着牆上的那幅畫。

    他鬓角雖有了白發,但身形偉岸,縱是背對衆人,也難掩肅殺肅穆之氣。

     他尋常地站着,旁人望見,就如望見一座山——一座不倒的高山,讓人仰止的高山! 寇祭司在苗疆地位尊貴,也見過無數人物,但一眼見到那人,一顆心就忍不住怦怦大跳起來。

     他不用問就已知道,那人定是斛律明月。

     除了斛律明月,天底下還有誰有如斯霸氣,讓人一見之下,就會心存敬畏? 宇文護都不行。

     宇文護隻能讓人畏,卻不能讓人敬! 斛律琴心敬畏地望着斛律明月的背影,低聲道:“義父,他們來了。

    ” 斛律明月并未轉身,仍舊看着牆上的那幅畫,孫思邈、寇祭司到了廳前,忍不住也向那畫望過去,微微一震。

     畫上畫的是一個女人——女人絕美。

     寇祭司凝目畫中的女子,神色隐約有激動之意,卻強行抑制。

     孫思邈卻早認出那女子正是冼夫人,而牆上那幅畫,也正是他在響水集丢失的。

     這幅畫曾引起一些波瀾,當初張仲堅就曾和蝶舞設計來偷他的包裹,順便也偷了這幅畫,後來張仲堅又将這幅畫還給了他。

     響水集一戰,事發突然,他不得已帶張仲堅等人逃亡,就将這畫遺失在客棧中,連同這幅畫的還有個如意。

     他不想這畫又會出現在斛律明月的府上。

     或許他早就想到了,一切都在斛律明月的掌控之下,斛律明月能放能收,任何人都脫離不了斛律明月的掌心,更何況是小小的一幅畫? 想到這裡,孫思邈向斛律琴心望去,斛律琴心望着腳尖,嬌軀似乎顫動了下。

     “事情已過去了許多年。

    ”斛律明月終于開口,他并未轉身,他言語低沉有力,給人森冷壓迫之感,可其中多少夾雜些滄桑。

     他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畫中人說話,祖珽聽到斛律明月的聲音,臉上突然有種很奇怪的表情。

     沒有任何人留意祖珽,所有人都在看着斛律明月,卻隻有孫思邈接道:“事情沒有過去,還在延續。

    ” 廳堂内燃着火爐,但堂中比外面似乎還要冷。

     天底下一直沒有人敢抵觸斛律明月的意思,可孫思邈敢。

     斛律明月終于轉過身來,目光銳利有如箭矢的鋒芒,很少有人敢和他對望,孫思邈卻在看着斛律明月的眼,神色平靜。

     “你說的不錯。

    ”斛律明月終于開口。

     衆人一怔,就算祖珽都是錯愕不已,不想斛律明月竟會這麼說。

     “事情的确還在延續,但很快要了結了。

    ”斛律明月再次開口道,“孫思邈,聽長恭說,你想說服我退兵?” 孫思邈簡單道:“是。

    ” “你憑什麼?”斛律明月淡淡道。

     寇祭司事不關己的樣子,可聽斛律明月一問,額頭竟然有些發熱,竟像要流汗。

    隻有面對斛律明月的人,才能感受到那股沛然的壓力,他實在不知道孫思邈如何還能保持那麼冷靜。

     “憑将軍是斛律明月。

    ”孫思邈微笑道。

     廳中人都是一怔,沒想到孫思邈會給出這種答案,這不像是答案,而像是調侃。

     斛律明月揚了下眉,歎了口氣道:“你說的不錯。

    ” 衆人吃驚得幾乎要暈了過去,可心中更是困惑,不明白這二人究竟在說什麼。

     孫思邈和斛律明月卻清清楚楚地了解對方的意思! 在衡州時,孫思邈曾對蘭陵王侃侃而談天下大勢,指出形勢發展,認為宇文護若不死,按斛律明月原先的計劃行事是上策。

     齊、陳若是聯盟,對周國可能造成毀滅的打擊。

     可宇文護死了,原來的上策再實施,就變了下策,因為陳國那面要攻周國的決定,本來自陳顼。

     天底下本沒有一成不變的計策,用兵絕不能墨守成規,而要按照形勢發展而變。

     可這些道理孫思邈沒有說,因為他不必說。

    斛律明月領兵三十年,疆場常勝,如何會不懂這些道理? 若是在淳于量面前,斛律明月或許或恫吓、或利誘,為齊國取得最大的利益,可在如明鏡的孫思邈面前,斛律明月實在沒有必要把戲演下去。

     廳中沉寂,許久,斛律明月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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