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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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手腕一抖,金針刺在斛律琴心脖頸的大椎穴上。

     微舒了口氣,他立即到桌案前執筆寫了幾個字,折好走到門前。

     見樓道有個夥計探頭探腦地向這個方向望過來,似被這裡的變異驚動,孫思邈招招手,那夥計過來道:“客官,有事嗎?”說話間還忍不住向房間裡看了眼,再看孫思邈的眼神有些異樣。

     孫思邈不理他的念頭,沉聲道:“我要救人,你立即把這封信送到将軍府,交給斛律将軍。

    ” 見那夥計吐了下舌頭,似欲拒絕,斛律明月威震天下,尋常的一個夥計怎敢去見? 孫思邈卻顧不得許多,沉聲道:“你說信是孫思邈讓你交給他的,他一定會見你。

    ”拿出錠銀子道,“這是報酬,斛律将軍正在等消息,這信你若交不到斛律将軍手上,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 那夥計駭了一跳,慌忙接過信,飛快地下樓。

     孫思邈苦澀笑笑,并不想如此吓人,但如今事态緊迫,讓他也顧不了許多。

     拴上房門,孫思邈回轉到床榻前,去掉斛律琴心的外衫,露出她凝脂的肩頭。

     有幽香暗傳,斛律琴心皓白如雪的肌膚現在孫思邈的眼前時,讓孫思邈也怔了下。

     他自行醫以來,素來奉行“大醫精誠,千金一命”的原則,在他眼中對病人也一直一視同仁,認為“華夷愚智,普同一等”。

     金針在手時,他眼中的對方隻有有病無病之分,可此刻見到斛律琴心這般模樣,心中還是難免有分異樣。

     但很快收斂心神,孫思邈暗想,斛律琴心中了孤獨迷情蠱,本來此蠱發作緩慢,隻在某些特定時刻才會發作,但她除了中了孤獨迷情蠱外,還中了一種心蠱。

     這種心蠱可迅疾地激發孤獨迷情蠱的發作,若要救斛律琴心,當用釜底抽薪之計先除心蠱! 他思緒轉念間,手中金光閃現,不知哪裡暗藏的金針現在指端,片刻間就在斛律琴心的手陽明經、手太陽經、手少陽經上刺了十二根金針。

     此三經為手三陽經絡,由手入腦。

     孫思邈深知蠱毒無論對心對腦,均有極大的傷害,這才當機立斷,隔斷蠱毒入腦路線,斷其腑髒交彙。

     常人當經絡運行通暢,才能無恙,但這刻蠱毒發作,孫思邈反其道行之,卻是為了抑制蠱毒的發作。

     片刻工夫,他已作好了驅蠱的準備,手一展,又有根金針在手,可他卻猶豫片刻。

     他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先除心蠱,心蠱動力一去,孤獨迷情蠱就算不除,發作也會減緩,對斛律琴心的危害也沒有那麼迫切。

     但要除心蠱,就要從手厥陰心包經入手,施針很費工夫,最關鍵的一點是不能被人打擾,若是中途停針,斛律琴心立即有性命之憂。

     向房門望了眼,又見斛律琴心眼下、耳垂凝紫發黑,甚至印堂上都有紫氣閃現,孫思邈長吸一口氣,知再不能耽擱,手中金針飛快在她手指的中沖、關沖穴輕刺一針。

     有兩滴血珠冒出,竟泛着紫色的光澤。

     孫思邈片刻間收斂心神,又運針刺在斛律琴心手心勞宮穴上,輕輕撚動,同時留意着斛律琴心的脈跳。

     斛律琴心雖在昏迷中,但秀眉緊蹙,似仍不堪蠱毒發作的痛苦。

     但孫思邈三針下去,她眉心已經微舒。

     孫思邈知治法得當,金針拔出,又刺在她手腕的大陵穴上。

     手厥陰心包經關系人體的髒腑和三焦,流動方向是從心入手至中指中沖穴,分注手無名指的關沖穴,交于手少陽三焦經。

     人體三焦素來極為神秘,手厥陰心包經承三焦之前,關系重大,在體表起于天池,止于中沖。

     孫思邈就要從中沖穴循心包經反刺到天池穴,幫斛律琴心洩出心蠱。

     有血滴再次滲出,孫思邈緩緩起針…… 他雖不過刺了數針,但極為耗費心神,遠比他當初救活那棺中的母子還要吃力。

     就在這時,突然有腳步聲傳來,到了他的房門前停下。

     孫思邈雖全力幫斛律琴心驅蠱,但聽覺仍是敏銳,聽到那腳步聲低細,竟非一人來此,微皺了下眉頭。

     那腳步聲極低,來人竟是高手,而且不止一個高手。

     怎麼會有這多高手來到這裡,他們是敵是友? 隻不過猶豫刹那,孫思邈再次運針,又将金針刺在斛律琴心左手臂的内關穴上。

     斛律琴心痛苦之意又減了一分,可房門“咯”的一聲響,竟然開了。

     孫思邈心中凜然,他當然知道自己闩了房門,來人根本不敲門,竟用利刃削斷了門闩進來,顯然是來意不善,甚至可能要對他下手。

     可他怎能停手? 刹那間,房外進來了六人,個個身着黑衣,蒙着臉孔,有如幽靈般到了床榻前。

     孫思邈額頭微有汗水滲透,他腦海中立即想到了一個問題,斛律琴心中了心蠱絕非偶然,而是對手下的一個圈套——針對他的一個圈套。

     他們的目标是孫思邈! 他們知道孫思邈會幫斛律琴心解毒,他們也知道解心蠱時,孫思邈再無反擊之力,因此他們來了,就要趁這個機會除去孫思邈。

     孫思邈若是停手,斛律琴心立即會死,但他若不停手,他如何來應對敵手? 那時候死的不僅是他,斛律琴心一樣會斃命。

     那一刹那,孫思邈想明白事情的關鍵所在,他實難以抉擇。

     十三年前一個錯誤的決定,讓他陷入十三年的自責,到如今他終解開了枷鎖,可他沒想到,如今又有這般選擇擺在他面前。

     “嚓”的一聲響,一個黑衣人已經拔刀。

     刀光雪亮,窗外雪冷,斛律琴心臉色雪一樣的蒼白……孫思邈臉上迷霧又起,如同昆侖頂那常年不化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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