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器

關燈
喝。

     索帶幾乎已經收到了盡頭,首領最後猛一發勁,覺得渾身力量洪水般地傾瀉出去。

    他已經盡了全力,裹在鲨皮中的玄海被他強行拉出寒泉。

     兩個年輕的道士沖上去接住玄海。

     “不要!”首領大吼。

     可惜已經遲了,被道士們接住的玄海似乎已經沒有了呼吸,凍得蜷縮成一團。

    可是他忽然一掙,那條堅韌的索帶也被他崩成碎片,他雙臂晃開,仿佛鐵棒一樣砸在兩個道士的身上,把他們抛了出去。

     所有人都聽見清脆的“咔嚓”聲。

    他們修為都不淺,明白震飛兩名同門的時候,玄海自己的雙臂也都斷了。

     所有人同聲拔劍,劍吟仿佛龍吟。

     玄海被圍在衆人中間,卻全然不知道恐懼。

    他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臉上無數神情瞬息閃變,時而是極度的驚懼,時而天真如稚子,時而是徹骨的悲戚,時而又是狂喜的大笑。

    可是他的眼神和表情全然不搭配,仿佛整個人被撕扯成了兩半。

     玄海上前一步,鲨皮水靠上滴滴答答的水落在雪地上,那水仿佛是沸騰的,所到之處的雪立即融化。

     道士們驚懼地退後一步,劍上俱騰起火色。

     玄海再進一步。

     首領低聲持咒:“太音希聲,能悟證真。

    ” 玄海忽然猛沖向首領,首領拔劍直指他的眉心。

    這一次玄海沒能沖到他面前,隻是沖了兩步,便雙腿一軟,緩緩地跪下在雪地裡。

    他的雙手顫抖着,蜷縮在胸前作火焰蓮花之形,他臉上忽然滿是解脫的大喜悅的笑,嘴角流涎,半歪着脖子仰望天空。

     他永遠地僵在這個動作上,一切靜了下去,鲨皮水靠上的水緩緩地下流了一陣,漸漸凝結成冰,把他包裹在其中,晶瑩剔透的像是一尊冰雕。

     道士們驚魂甫定,一齊轉頭看着首領。

     首領年輕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緩緩走上去,手裡帶起一片火光拂過玄海的臉。

    玄海臉上的冰融化,首領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見了麼?”首領低低歎息了一聲,轉身走到寒泉邊。

     道士們這才圍了上去,最先的一人仿佛見了鬼一樣伸手顫巍巍地指着玄海的眼睛。

    衆人看了一眼,每個人的心都像是被凍住了。

    那雙死人的眼睛已經分不出眼白和瞳仁,而是整個地變成了兩團焦炭,在眼眶裡微微地滾動。

     玄明從背後接近首領:“玄海看見了……什麼?” “總之不是我們這一世界的東西。

    ”首領低聲說,“他死得未必痛苦,也不必為他傷心,卻是我太無能了。

    ” “捆上我!我下去!”他忽地斷喝。

     “碧瞳兒!”玄明急忙要阻止,一衆道士也愣住了。

     “我不下去,換你們任何一個人更沒有勝算。

    然而光明海劍是要帶回去的,即便全部的人都死在這裡也無所謂。

    ”首領張開雙臂,冷然道,“捆上我!” 古松上的雪霰随風飄落,良久,玄明上前扯了索帶,緊緊地扣在首領腰間。

     終南山,重陽宮。

     幽暗的空間裡,終南掌教蘇秋炎獨持一盞小燈,站在一個木籠裡,一手緩緩持着索帶。

    木籠其實是個吊籃,索帶繞在高處的一個轉軸上,蘇秋炎越是放,他自己便沉得越深,直到最後沒入極深處。

     他并無畏懼,就着燈火看着周圍的石壁,石壁砌作圓形,仿佛一個巨大的深井,其上以朱砂作道家諸般大咒,重重疊疊已經難以解讀。

    這是曆代終南掌教在這裡留下的,可是咒能鎮妖不能鎮神,終沒有鎮住這裡的東西。

     蘇秋炎仰天低低歎息一聲。

     他放手任小燈落了下去,一點微光,井底有古銅色的光芒閃過。

    燈火熄滅,蘇秋炎完全沒在黑暗裡了。

    他抖手,手中光明如炬。

     帶着那隻沉重的銅匮,蘇秋炎升了上去。

    推開上面的罩闆,他再次回到了忘真樓裡,多年以來他不曾離開這裡,便是要守護這裡的秘密。

     他将那隻銅匮放在地闆上,以道袍袖子擦去上面的積灰。

    銅匮上的花紋漸漸顯露出來,是雙獅與樹木的紋樣,不是中土應該有的東西。

    這似乎是一件經年的古物了,卻沒有絲毫鏽蝕,真是銅色沉重,一些細部的紋路已經難于辨認。

     蘇秋炎撫摸銅匮,忽地像個真正老人似的,雙手微微顫抖。

     “師尊,你曾授我以道,今日再授我以勇吧!” 蘇秋炎霍然起身,單手提起銅匮,道袍翻飛如在疾風之中,轉身出門。

     門外的陽光下,小弟子正提着毽子玩耍,看見木門忽然洞開。

    毽子飛在半空中沒有人理會,小道士呆呆地看着走出來的老人。

     閉關十九年之後,終南掌教終于走出了他的小樓。

    
0.0561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