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蘇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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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剛才修道人拘謹沉穩的模樣,卻是個典雅清貴的少年公子,一雙瞳子澄澈如秋水。

     “掌教真人和天僧大師這場賭局中的第三個人便是閣下吧?”魏枯雪笑,“掌教壓制氣息,大師的氣息卻飄移不定,終究還都是以修為取勝,你卻是以謀略周旋,更勝一籌。

    你冒充道士坦然而出,反倒隐瞞了自己的身份。

    先人所謂大隐隐于市,是不是有點這個意思?” “但是不知道宗主怎麼看出來的?” “說起來也簡單,你太鎮靜了,反而有些奇怪。

    魏枯雪小有名聲,中天散人蘇掌教見到我尚且會驅出本命元氣探我的虛實,你若是一個年輕道士,如此坦然自若反而奇怪。

    而且……”魏枯雪忽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年輕道士一眼。

     年輕道士一愣,小退了一步,忽然大禮長拜。

     “呵呵呵呵,好說,好說。

    ”魏枯雪笑,“我不說。

    ” “謝魏宗主留在下一分顔面。

    ”年輕道士也笑。

     魏枯雪轉頭向蘇秋炎:“掌教的弟子謝童妝扮起來也是風姿絕世的少年,膽略不遜于男兒,不過和這位小兄弟相比,還差了幾分。

    ” “阿童兒不過是個孩子,娃娃心思。

    ”蘇秋炎不以為意。

     “敢問稱呼?”魏枯雪又轉向那個年輕道士。

     “不花剌拜見諸位尊長。

    ”年輕道士再次長拜。

     他摘去頭上的道冠,解開身上道袍,立刻就變了裝束。

    道袍下是一身蒙古式樣的箭衣,貼身紮袖,手工極細,更顯得他身形纖長挺拔,神采爍人。

    這時候他和天僧并立,仿佛美玉同列。

     魏枯雪微微吃了一驚,而後點頭:“不花剌?原來你是當朝宰相明裡董阿的次子,欽天監鼎鼎大名的祭酒博士,我們這些草民不敢擅稱尊長。

    既然都是為了光明皇帝而來,就不必計較尊卑長幼,一起坐下來聊聊吧。

    ” “是。

    ”所有人都收斂了表情。

     日落月升。

     月圓之夜,渾圓的冰輪挂在深藍的夜空中,一絲絲月光漫溢出去,中天一片通明。

     酒飲過了三輪,衆人說話不多,隻有蘇秋炎和魏枯雪說勒幾句終南山分别後的所聞。

    不花剌坐在下首侍酒,神色恭謹。

    天僧白衣廣袖,手把一串念珠,酒到便飲,其餘時候阖着眼睛紋絲不動,仿佛坐佛,月光灑下,臉緣一抹輝光照人。

     魏枯雪飲得快,不花剌再次提起酒壺為魏枯雪斟酒,半杯斟下,酒壺已經空了。

    魏枯雪看着酒壺懸在半空,最後一滴在壺口挂了許久,滴落在杯中攪動了水面。

     “酒喝完了,有話現在可以說了罷?”魏枯雪環視周圍。

     天僧緩緩睜開了眼睛,蘇秋炎坐直了身體,不花剌點了點頭,放下了酒壺。

    三清殿上四人對坐,死寂了片刻。

     “我先說吧,我輩份小,年紀也小。

    ”不花剌忽地笑了笑。

     “我是朝廷的人,但也不是。

    ”他接着說道。

     “怎麼說?”魏枯雪挑了挑眉宇。

     “魏宗主聽過我的名字,知道我在欽天監為祭酒。

    不過光明皇帝這件事,卻不是我的職司,我這次來,也不是受大皇帝的委派。

    我父親大人雖然知道,也不同意我來。

    所以敝人開誠布公,不花剌和諸位師長之間,絕無所謂草民和官府。

    大皇帝也并未授權我調動各行省的人力物力協助諸位。

    ” “這個倒是不敢想,大皇帝不認我們為亂黨私聚,我們便該慶幸了。

    ”魏枯雪哂然道,“魏某是個南人,仗劍行于江湖,不敢期望聞達于官府。

    不過我想問,大皇帝對于光明皇帝的舊事,到底是信,還是不信?” “大皇帝不知道。

    ”不花剌說得坦白。

     “不知道?”魏枯雪愣了一下,失笑。

     “八月丙辰朔,天相巨變,那時候正是欽天監輪值,輪到我推算曆書,我已經知道大難臨頭。

    六日之後,掌教的弟子快馬從終南山來大都,請我向大皇帝進言。

    而我在一月之内連續七次求見,不過大皇帝沉迷于後宮,始終不肯賜見。

    ”不花剌搖頭。

     “大概是沉迷于新編十六天魔舞一類的淫戲吧?”魏枯雪道。

     “不瞞魏宗主,外面的傳聞不假,正是一些密教喇嘛,曲解經文,勸大皇帝行淫。

    ”不花剌神色肅然。

     “那麼祭酒大人是如何知道光明皇帝故事的呢?”天僧問。

     “其實朝廷并不像諸位所想的那麼昏聩。

    ”不花剌笑笑,“怪力亂神的東西,曆朝曆代,對外是撲滅,對内卻有人秘密司掌。

    欽天監所轄中,有一個‘中平司’諸位可知道。

    ” 魏枯雪和天僧均搖了搖頭。

     “所謂‘中平司’,乃調和天地陰陽之氣,維持中平的意思。

    這個司的官員皆是欽天監中的悍将,入則君子端坐,出則持刀殺人。

    一旦地方上有神異之說,立刻便要出發,盡早撲滅。

    中平司所轄官員軍馬,共計五百七十二人。

    ”不花剌解釋道,“而中平司的制度,我們蒙古人原先自然是沒有的,這個是因襲宋朝。

    忽必烈大汗精通漢學,進攻中原,每過一城必令官員立刻清點宋朝的曆書密典,封存之後送往北方。

    臨安陷落,舊朝的謝太後帶着小皇帝投降,第一支進城軍隊的要務就是去搜羅星相密典。

    不負大汗的期待,他們取得了唐朝所留的《光明曆》。

    ” “《光明曆》?”天僧問。

     “《光明曆》是唐時剿滅白鐵餘之後所得的一本逆書,又是一本曆書,其中分為前中後三際,開天辟地以前是一際,天地毀滅後是一際,我們現在所處又是一際。

    書中說第一際光明和黑暗各為一世界,互不相容,第一際末黑暗魔君來犯,大明尊不欲五大榮耀出戰,遂派遣五明子。

    然後五明子戰敗,被暗魔吞噬,雖然後來明尊再次召喚諸神擊潰暗魔,可是五明子的光明融入暗魔的精血中,遂生人類。

    ” “這麼說我等是魔了?”魏枯雪點頭,“最好不過是神魔各半。

    ” 不花剌點頭:“這是第二際。

    然後光暗終究不能共融,末世之時支撐天地的光耀柱傾覆,天地焚滅。

    被暗魔身體拘禁的光明諸子又要返回天上,光暗再次分開,此為第三際。

    ” “難怪是逆書了。

    ”天僧神色平靜。

     “但是這本逆書不曾在唐後的戰亂中不曾毀去,宋人也不曾毀去,反被秘密供奉在宮中,以為至寶,不是其中并非沒有理由。

    ”不花剌環顧衆人,“因為其中預言的星辰運勢變化,後來都一一得到印證,真實不虛。

    欽天監諸位博士厚顔,有時候我們推算的星相還不如這本唐代的逆書準!” “這麼說來,那三際之說,天地毀滅之說,沒準也是對的了?”魏枯雪的聲音變得枯澀冰冷。

     “不知道。

    ”不花剌搖頭,“但是隻怕很多人都這麼猜測,所以那本逆書才被奉為珍寶。

    大汗在草原的時候就聽說過這本書,當時也曾以為是西域的算學和星學勝于中原,因為這本書是明尊教大教主摩尼從西域傳來。

    所以後來從大食請來十位星學家一起參詳這本書,可是沒有一個星學家可以理清其中的推演思路。

    換而言之,他們完全說不出這本書是怎麼寫出來的。

    ” “不是中原的東西,也不是西域的東西,是沒有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魏枯雪深深吸了一口氣,“難道是……神谕!?” 殿上的空氣忽然冷了下去似的,衆人皆是沉默。

     良久,天僧正了正身上的僧衣,蘇秋炎食指在桌面上一叩,低低地歎息了一聲:“神谕!” 他起身,背着手走到門邊看月。

     “掌教和博士原本認識,想必已經知道了,我們還有更多的疑問請博士解說。

    ”天僧道。

     “且慢,”魏枯雪打斷了天僧,“博士剛才說忽必烈汗在草原就已經知道這本《光明曆》,難道這天地毀滅的傳說,并非隻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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