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馬頭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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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骨骼,一咬牙,拼死摟住謝童的腰沖出牆角,雙臂用力,狠狠地把謝童推了出去,獨自一人留在枯瘦喇嘛的攻勢下。

     “葉羽!”謝童力氣遠不如他,一個踉跄摔倒在那個坍塌的柴房前,幾乎又要哭出聲來。

     眼前隻有無數的青芒變幻,葉羽的一身白衣忽然混入了喇嘛的暗紅和風紅的火紅中,誰也看不清多少的水紋一瞬間蕩開,周圍仿佛一層水幕扭曲,九尺長的束衣刀居然将所有喇嘛迫退出去。

    風紅橫劍自守。

    葉羽為那陣強烈的氣勁壓迫,艱難地半跪在地下苦苦支撐,擡頭卻看見一道血痕出現在風紅的胳膊上,她的衣袖也裂成碎片落下,露出肌膚勝雪的臂膀,而那七個喇嘛各自結印防守,顯然也在那一招中吃了虧。

     葉羽在闖入的瞬間感覺到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而來,幾可揉碎他的骨骼,壓毀他的内髒。

    他竭力轉身,揮舞手中的木片,要做最後的抵抗。

    可是楚布寺的密教神通帶着仿佛龍王降世般的可怖力量,葉羽親眼看見七個喇嘛隻不過淩空對着他揮拳,可是那根木片竟然扭曲起來,如同被虛空中巨大的手揉成一團。

    而後,木片忽地迸裂為千千萬萬的碎片。

     他要救謝童,已經有死志,可是在死生變化的瞬間,他心底也隻剩絕望。

    即便他可以全力出手,也不過僅能抵抗這些喇嘛中的一人。

    他曾經驕傲,自負昆侖山的劍氣無雙,而今看來,也隻不過是井蛙觀天的自負。

     風紅瞬間出手逼退喇嘛。

    葉羽的雙腿已經支撐不住,他一個趔趄跪倒在地,幾乎無力再站起來。

    他低低地喘息幾聲,看清了眼前那雙沾滿塵土的白弓鞋。

    他意識到自己是面對着風紅跪倒,那股性子裡的孤傲又發作起來,于是堅持着擡起頭,和風紅冷冷地相對。

     喇嘛們再次回歸守勢,七人圍成圈子,緩緩地旋轉,手持法器姿勢變化,警惕地尋找進攻的機會。

     葉羽看着風紅的眼睛,他忽地發現風紅的眼睛是極深的黛色,像是色目人般的華麗,可是卻沒有感情,枯寒的感覺竟有幾分像魏枯雪迫發劍氣的瞬間。

    風紅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一絲血痕乍現在她的胳膊上,那是她的皮膚忽地裂開,而後那道小小的裂紋向着四面八方延展,隻不過瞬息之間,一條細緻如玉的胳膊像是硬木被燒裂,遍布猩紅的紋理。

     血迅速地彙集到她的手腕處,一滴一滴打落在泥土裡。

     風紅漠然,束衣刀緩緩畫圈,再次布下了縛露那陣。

    枯瘦喇嘛心中歡喜,這一次的縛露那陣已經遠沒有上次那樣重重疊疊的柔勁,上次他面對的是汪洋大海,這次卻不過是靜谧的小湖。

     風紅手腕抖動,束衣刀振得筆直,指着葉羽的喉嚨。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風紅這時會對葉羽動手。

    謝童一口氣接不上來,嘶啞地大喊:“你這個妖魔女……” 葉羽卻不說話,隻是強迫自己直視風紅的刀刃。

     “我要死了,留下你,終究是我們明尊教的禍患。

    對不起。

    ”風紅用低到隻有葉羽能夠聽見的聲音說。

     萬物俱寂,風在樹梢吹過,秋葉嘩嘩地落下。

     “你解了我身上的禁,我幫你退敵。

    ”葉羽忽然說,他的聲音清晰,無一人不聞。

     風紅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頭。

     于是葉羽也不再說話,隻靜靜地盯着束衣刀的刀背上風紅的眼睛。

     謝童摒住了呼吸,隻覺得心被一隻巨大的手捏着,随時發力,就會崩碎。

     那一瞬間,長達千百年。

     束衣刀忽地揚起,清波有如大海,飙射向空中。

    落葉和斷枝在這一刀的氣勢下紛落如雨。

    風紅轉身,把背心留給了葉羽。

    葉羽恍然愣了一下,緩緩站了起來。

    他還不明白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昆侖山蕭瑟冰冷的劍氣已經從他的丹田生發,沿着經絡向着全身漫溢。

     他拾起身邊最像劍的一截斷枝,走過去和風紅背對而立。

     兩個人忽然間形成了幾乎完美的攻守,葉羽立起斷枝,斷枝上的霜色緩緩生長。

     謝童微微松了一口氣,一跤坐在地下,低頭卻看見了柴房門口的屍體。

    七八具屍體相枕,分明是那些夥計急沖出來的時候被迎面的箭雨穿成了刺猬。

    那些屍體下,就壓着那總是一臉微笑的店掌櫃,額上仍留着那一抹黑色的面巾。

    看着他死去的臉上尤然帶着一點笑容,依稀有幾分幼時的模樣,謝童心裡一陣酸楚,忍不住眼淚垂落,又想大哭一場。

    那店掌櫃譚同玄其實也是終南山的弟子,隻是從小資質有限,不但不能歸在蘇秋炎門下,連李秋真也隻當他是尋常弟子。

    他和謝童卻是少年時的相識,從小就逗謝童玩,直到終南修道的時候兩人也總是東奔西跑着尋開心。

    結果蘇秋炎固然不在乎謝童胡鬧,李秋真卻不允許弟子如此浪蕩,譚同玄終于有一天惹出了禍事,被李秋真痛斥而後趕下終南山。

    靠着謝童的求情,李秋真才并沒把他逐出門下,隻是派到江浙一帶作為接應。

    終南山養活無數了道士,産業自然也不少,這片小客棧就是其中之一。

    譚同玄打點生意傳遞些情報,卻是再不能和謝童通消息。

    謝童偶爾也會想起這個師兄,不過茫茫江湖,他又隐姓埋名,謝童當然也找不到他。

     今日不意在這裡遇見,謝童聽了兩句他說話,心差點就跳了出來,那些鬥嘴的瘋話都是兩人以前經常說的。

    葉羽以為謝童會大怒,卻不知道謝童喜在心頭。

    她知道譚同玄道術上資質不佳,不過腦袋靈光聰明刁滑,隻要他能把消息傳遞到師門,就不愁沒有高手救援。

    可是如今卻是譚同玄自己準備趁夜救人,偏偏遭遇了這些官家人物,被一陣亂箭射死。

     想到譚同玄以前對自己的好,一瞬間,謝童眼淚一滴一滴就落了下來,竟是不由自主想拔開那些屍體去摸摸他的臉。

     她的手還沒碰到譚同玄的臉,人卻愣住了,不過隻是片刻,她立刻使足力氣擰住了譚同玄的鼻子:“我叫你還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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