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僵屍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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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去之際,隻聽得曾家堡的圍牆之上,突然傳來了難聽之極的一下笑聲。

     那一下笑聲,發自曾家堡的牆頭之上,已足令人震驚,令得白修竹連忙停了動作,和張古古、曾重兩人,一齊擡頭,向上看去。

     一看之下,三人的,心頭,盡皆大驚,鐵雕曾重更是啼笑皆非! 曾家堡的牆頭之上本來少說也有三十名壯漢,各持強弩弓箭,準備應付來犯敵人的。

    可是此際,這三十名壯漢,卻不是東倒西歪,便是呆若木雞,分明是全被人點中了穴道。

    而在牆頭上,多了一個又髙又瘦的人。

     那人站在牆頭上,筆直的,像是一塊鐵闆一樣。

     隻見他瘦骨嶙峋,膚如黃臘,面上絕無半絲肌肉,皮包骨頭,雙目深陷,白齒外露,再加上他筆直的身形,簡直就像是一具陳年的僵屍! 鐵雕曾重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不禁暗忖:叫了一聲慚愧,牆頭上的三數十人,盡皆着了道兒,那當然是來人的所為了。

    而當來人的出手之際,自己竟一點也不知道,由此可知來人是武功之高,手法之快,已經到了何等樣的地步了。

     曾重幹笑了幾聲,向牆頭上一拱手,道:“原來是白朋友到了,有失遠迎,請諒。

    ”他在講那幾句話的時候,聲音大是幹澀,那自然是為了對方才一現身,曾家堡便丢了人之故。

     要知道曾家堡在武林中的名頭極高,堡内高手雲集,一聽得将有人來曾家堡生事,在堡中的高手不待曾重吩咐,便人人自告奮勇,要出力禦敵。

     這時,在圍牆之上守衛的三十來條大漢,也都是在兩湘薄有微名的武林中人。

    鐵雕曾重本來以為,不論來人多麼厲害,曾家堡總可以擋得一陣的。

    卻不料此際,正主兒尚未來到,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敵人已倏然而來,曾家堡一上來就吃了這樣的一個大虧!他一開口之際,實是不能不語音幹澀。

     那僵屍也似的人隻是眼角向曾重翻了一眼,發出了“哼”地一聲,大有不屑理睬之意,一個轉身,目中綠幽幽的光芒,頓時大盛,罩定在白修竹的身上,冷冷地道:“修竹,我說你隻知調弄禽鳥,沒有出息,也未曾說錯了你,若是你有一分做堂叔的資格,怎地會向侄女出手,你倒說說看?” 那人還站在牆上,白修竹少說也有三丈來遠,可是他綠幽幽的目光,卻像是兩道冷電一樣,在白修竹的身上掃來掃去,令得旁觀衆人,也不禁為之心寒。

    白修竹的面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難看之極,隻是不住冷笑,一聲不出。

     那僵屍也似的人已冷冷地道:“你啞了麼?” 他一面說,隻見他的身子,向前側了側,那一側之下,他巳經離開了牆頭,整個人向下落了下來。

    若說他是向下躍下的話,那又不然,因為他的身子仍然挺得筆直,一點也不見彎曲。

     眼看他身子迅速降下,将要落地時,身子仍然筆也似直,倏忽之間,雙足點地,身子突然斜斜地彈了起來,一起即落,再落下地時,已到了白修竹的面前,身法之詭是無以複加!看得在一旁的曾天強,心驚肉跳,頭皮也麻。

     那人一到了白修竹的面前,白修竹已向後退出了幾步,道:“老大,你來曾家堡做什麼?” 那人緩緩地轉過頭來,他在轉過頭來之際,頸骨也是僵直無比,在他轉過頭來之後,目光竟停在鐵雕曾重的身上,發出了“嘿嘿”兩下幹笑,道:“我向曾堡主借點東西用用。

    ”鐵雕曾重面色陡變,道:“不知白朋友想借什麼?” 那人“咯咯咯”地直笑了起來,他一笑,白修竹的肩上的銀鹉和張古古身上的碧眼藍枭,也突然怪叫了起來,三種驚心動魄,難聽刺耳的聲音,混在一起,令得在一旁的曾天強隻覺得天旋地轉,幾乎昏倒在地。

     幸而那人笑了片刻,便自停了下來,道:“曾堡主,你這是明知故問了,若是問你借别的東西,又何必我萬裡迢迢,自天山趕至此處?” 曾重的面色,更是灰敗,勉強引吭一笑道:“如此說來,閣下要借的,是曾某人項上人頭了?” 曾重這一句話出口之後,人人皆屏住了氣息,氣氛在沉靜之中,顯得十分緊張。

    也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得白若蘭“咭”地一笑,道:“曾堡主,你果然是老江湖了,一猜就着!” 曾重一聲冷笑,道:“這倒奇了,湘南曾家堡和天山妖屍白焦,雖然正邪有别,但向無糾纏,何以閣下要借曾某人項上人頭?” 剛才,鐵雕曾重在詢問之際,語氣之中,似乎還十分忌憚。

    但這時他既然巳經知道了對方的來意,明知害怕也是無用,便索性豁了出去,他究竟是一生闖蕩江湖的好漢,一生之中,出生入死也不知有多少次了,這一豁了出去,從笑豪說,豪氣不減分毫。

     曾天強一直不知道來的那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他隻知那人是白修竹的堂兄,白若蘭的父親,多半外号是叫作“僵屍”,如此而巳。

    可是,這時他從父親口中聽到了,“天山妖屍白焦”五字,“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面上神色,也變得煞白。

     本來,曠地之上的氣氛,已是十分緊張,天山妖屍白焦一到,三大高手神色已變,但曾天強年紀還輕,少不更事,以為曾家堡的武功,天下欽仰,來人難惡,也不免要受挫的,所以他一直神色自如。

     直到此際,他聽到了“天山妖屍白焦”六字,那實是不能不驚了。

    而且,他立即想到,自己在華山遇到的那個有四男一女五個弟子的笑臉老者,一定就是和天山妖屍齊名的雪山老魅了! 曾天強在那瞬時,也明白何以自己竟被雪山老魅的女弟子認作是“僵屍的兒子”,雪山老魅和天山妖屍,乃是至交,後來卻又鬧翻,近二十年不相來往,形同仇敵,自己将那女子當作是白修竹的弟子,是以所說的幾句話,聽來頗像是天山妖屍在譴責雪山老魅,而雪山老魅在和天山妖屍鬧翻之際,隻怕白若蘭還未出世,所以雪山老魅等人隻知天山妖屍有後,至于天山妖屍的後人,是男是女,那卻不知道了。

     曾天強一想明白了這些,又立即想起他懷中的那隻盒子,那隻盒子是雪山老魅交給自己,要自己還給“父親”的,雪山老魅誤認自己是天山妖屍的兒子,如今無巧不巧,天山妖屍又在此處出現,即使是稀世奇珍,自己又怎會稀罕他? 曾天強一想及此,不等天山妖屍白焦回答,便大聲道:“天山妖屍,我這裡有一件東西是你的,你接住了!”他一手抓出了那隻盒子,用力向天山妖屍白焦,疾抛了過去!天山妖屍白焦仍然背着對曾天強而立,曾天強的話,他像是根本未曾聽到一樣,更像是不知道曾天強已将一樣東西,向他抛了過來。

     曾天強見天山妖屍不接,又大叫道:“這多半是雪山老魅給你的,你怎地不……” 他下面一個“要”字,尚未出口,眼看那隻盒子,已要擊中天山妖屍的背部了,可是就在此際,奇事陡生,令得曾天強難以向下講去,隻見當那隻盒子,來到了天山老妖屍背部半尺許時,去勢突然略停了一停,幾乎是立即地,那盒子“刷”地向上升去,越過了天山妖屍的頭部,到了他的前面。

     直到此際,天山妖屍才一擡手,将那隻盒子,接在手中。

     那隻盒子何忽然從天山妖屍的背後,飛到了他的面前,在曾天強看來,當真是莫名其妙,但是曾重等三人卻全知道,那是天山妖屍的内力,自背部迸發,将那隻盒子硬托了上來之故。

     尋常内功高的人,在舉手投足之間,内力洶湧,那也是常見,而剛才天山妖屍身形兀立,分明一動也未曾動過,内力迸發,卻也巧妙如斯,這當真是匪夷所思,三人心中,盡皆感到了一絲寒意,以緻令得曾重也不及去問曾天強,何以雪山老魅要他将這樣的一隻盒子交給天山妖屍白焦的了。

     天山妖屍一接了這隻盒子在手,隻見他五根又瘦又長的手指,在盒蓋之上,磨了一磨,“啪”地一聲,盒蓋打了開來,那盒子中有些什麼東西,一則由于盒蓋一開之後,又立即被天山妖屍關上,二則由于天山妖屍身形極高,他舉着盒子在看,旁人也難以看到盒中的情形。

    所以,那盒中有些什麼東西,竟沒有人看到。

     曾天強看到自己打來打去打開的盒子,一到了天山妖屍手中,便立即被他打了開來,便知道那真的是天山妖屍的東西了。

     他将那盒子還了出來,自覺對方雖厲害,可是自己卻也沒有将之放在心上,意氣更豪,大聲道:“天山妖屍,你隻身一人,想有來曾家堡生事,也未免太以不自量力了!” 曾天強話才出口,曾重、白修竹、張古古三人,便齊聲喝道:“住口!” 三人齊喝“住口”,曾重的話中,更是充滿了恐怖之意,那是他怕天山妖屍立時出手對曾天強不利之故。

    曾天強呆了一呆,白若蘭“啊”地一聲,道:“曾少堡主,你好大的膽子啊!” 曾天強被三人一喝,剛才的勇氣又縮了回去,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而就在此際,天山妖屍白焦的身子突然一轉,巳經面對曾天強,鐵雕曾重一見天山妖屍轉身去,撮唇長嘯,嘯聲直升九霄,隻聽得半空之中,傳來了幾下雕鳴之聲,和曾重的晡聲相呼應。

     而曾重一面發出長晡聲,一面身形一矮,右手倏地揚起,已向天山妖屍背後攻去。

     他一出手,五指似拳非拳,似掌非掌,四指卷屈,中指則成為鈎形,看來像是一隻雕琢一樣。

    那正是他數十年苦練而成,在武林中極享盛有名的“鐵雕七式”中的一式“叩山求食”。

     他手法異特,在那一式之中,還包藏着無限變化,或掌擊,或指點,全看這一式使出之後的情形而變。

    這時候,曾重見天山妖屍轉身面對曾天強,心中關切兒子的安危,那一式的去勢,更是淩厲之極! 他這裡一招發出,人便滑向前去,眼看他中指如鈎,向着天山妖屍的背部抓下,天山妖屍身子竟仍然挺立不動,曾重還恐怕對方有什麼狡計,左手護胸,以防不測,右手那一式的去勢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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