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驟斃金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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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之中,那不是他偷了我馬兒麼?” 宋茫面上的怒容,漸漸地平複了下來,手中的長劍,也向下垂來。

     他默然半晌,才道:“當時他有急事,要趕到華山去,借用你的馬兒,若不是他身遭橫死,日後也必歸還的,你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麼?” 曾天強道:“我知道,殺他的人,是兩個使鐵拐的瞎子,那兩個瞎子殺了他之後,将他的追風寶劍取走,交給了天山妖屍的女兒,白姑娘便将這件事攬了下來,你有本事去找天山妖屍報仇好了。

    ” 宋茫冷冷地道:“你何以知道如此詳細?”他一面說,一面斜睨着曾天強,大有不信之意。

     曾天強心中有氣,道:“信不信由你。

    ” 宋茫厲聲問道:“你何以知道如此說細?” 曾天強道:“那兩個瞎子在向白姑娘訴說之際,我正在一旁,如何不知?”宋茫道:“好,你既然什麼都知道,可知道那兩個瞎子在他身上,還找到了什麼?” 曾天強聽得宋茫越問越遠,不禁大是不耐煩,道:“我不知道這麼多,我隻知道那兩個瞎子像是說他們殺錯了人……” 曾天強才講到這裡,不禁身子突然一震,打了一個寒顫! 原來,在刹那間,他想起了一些事來,而這些事可以連貫起來的。

    那兩個瞎子來到了曾家堡,那證明他們兩人,是懷着和天山妖屍、雪山老魅以及黑骷髅稽陽同一目的與曾家堡為難而來的。

    而他們目不能視物,又說是誤殺了人,當然他們在對宋然下手之際,是絕不知騎馬的是什麼人的,他們極可能隻是知道了“玉蹄金盞”的特征,以為在馬上的必然是馬主鐵雕曾重,是以才驟加攻襲的。

    如此說來,如果不是宋然将馬盜走的話,那麼死在華山的,該是自己了! 曾天強想到這裡,隻覺得生死系于一線,宋然卻做了自己的替死鬼,他禁不住遍體生寒,他心中想起了一連串的事情,正在發怔,宋茫卻不知道他的心事,一見他這等情形,心中頓時起疑,厲聲道:“嘿,你可是全在胡言亂說?” 曾天強冷冷地擡起頭來,道:“我巳說過了,信不信由你,你多說什麼?”宋茫目光如炬,望着曾天強,道:“你曾家堡巳遭大禍,我也不會再來落井下石,但是舍弟身上,卻帶有一樣非同小可,關系着兩大正派盛衰的東西,這東西在何處,你快實說!” 曾天強心中所最關切的,便是曾家堡的安危,究竟如何,如今他忽然聽得宋茫說“曾家堡巳遭大禍”,隻覺得耳際“嗡”一聲響,宋茫以後所講的,他竟一個字也未曾聽進去! 他隻是陡地一震,一個轉身,向前奔來。

    然而他這種行為,看在宋茫的眼中,卻恰好和他心虛欲逃一樣,宋茫如何肯放他輕易離去,一聲怪嘯,雙臂一振,整個人如同怪鳥一樣,向上拔了起來,倏起倏落,曾天強隻覺得頭上一陣勁風掠過,身子一個踉跄,幾乎向前跌倒。

    而當他站穩了身子,定睛向前看時,隻見九元劍客宋茫巳以長劍對準了他,道:“人不是你殺死的,人死之後,他懷中的物事,可是落人了你的手中?” 曾天強根本不知道宋茫所提的是什麼東西,他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罵道:“放屁,誰知道你兄弟身上有什麼東西,你别阻,我要回曾家堡去。

    ”宋茫道:“你當真不知?” 曾天強頓足道:“我和你說了多少次,我不知,不知,不知,一百二十四個不知!”宋茫道:“那你可曾見過二隻極細竹絲編成的竹盒?” 曾天強道:“沒有。

    ” 宋茫側着頭想了一想,道:“好,我暫且信你。

    但是我不妨告訴你,這東西若是落在你的手中,對你不但無異,而且有害,你什麼時候想過不要了,還可以将它交出來給我。

    ” 曾天強道:“我巳告訴你,我根本沒有見過這東西,你廢話什麼?” 宋茫“哼”地一聲,身形一側,讓出了去路,曾天強身形如箭,向前飛射而出。

     他身子向前激射而出間,隻聽得宋茫在他身後道:“我與令尊雖不相識,但總算他聲名還好,曾家堡遭此慘禍,你少不知事,還是小心些才好。

    ” 他一直向前飛奔,宋茫的話講完之後,他少說也奔出了半裡許。

    然而,宋茫的聲音,聽來卻一成未變,就像他跟在曾天強的身後一樣,可知宋茫名頭響亮,武功造詣,也是極高。

     曾天強一口氣奔出了十來裡,才略停了一停,這時候,他巳将到那條直通曾家堡的大路上了。

     越是近曾家堡,他的心頭便是越是跳得厲害,等到了路上之後,他更是不由自主,喘起氣來,隻見平坦的路上,滿是車轍蹄痕,這分明是不知有多少人曾經在同時由路上經過之故。

     曾天細停了一停,向前奔了過去,他奔出了幾裡許,鼻端已聞到了一股異樣的焦臭之氣,越是向前去,那股焦臭之味便越是濃,到後來,隻見道旁的樹木,本來應該是枝青葉綠的,這時的樹葉,卻全蜷曲了起來,像是被極大的熱力硬生生烘幹的一樣。

     曾天強一顆心,幾乎要從口中跳了出來,他向前的去勢更快,好幾次跌仆在地,手在地上一按,又躍了起來,繼續向前奔馳。

     不一會兒,他已經可以看到曾家堡了。

     也就在他看到曾家堡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雙眼似乎要凸了出來,眼睜得不能再大,望着前面,前面是曾家堡麼?然而,那不是曾家堡又是什麼地方麼呢? 原來高達兩丈的圍牆,這時已隻剩下尺許的牆基,原來巍峨的房舍,這時已隻剩下了瓦礫,原來合抱的大柱,這時變成了一大段炭,有的橫在瓦礫堆上,還在冒煙,有的指向半空。

     焦臭的味道刺鼻而來,令得人難以忍受,這當真是曾家堡麼? 曾天強忽然在心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傻氣地問自己,這真是曾家堡麼? 照眼前的情形看來,這隻是一片焦土,但這裡的确曾是曾家堡,大雕在天上盤旋,駿馬在地上急嘶,俠士飛馬慕名而來,堡中高手雲集……這一切,全是曾天強自幼便熟悉的曾家堡。

    然而,這樣的曾家堡不卻不見了,永不見了。

     曾天強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之間,他隻覺得眼前呈現一片血紅,像是毀在曾家堡的那場的那場大火,忽然又燃了起來一樣。

     他猛地搖了搖頭,才發現眼前一片血紅的并不是火,而是殘陽所映的晚霞。

     曾天強在一見到了曾家堡的情形之後,心中隻覺得一片麻木,直到這時候,他才感到如同萬箭鑽心也似的奇痛,他突然之間,怪叫了起來。

     他的叫聲如此難聽,如此尖利,連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連忙收了聲。

    而當他的叫聲停止之後,隻聽得背後傳來一個十分吃驚的聲音道:“啊,你做什麼,吓死人了!”那是一個少女的聲音! 曾天強呆了一呆,連忙轉過身,果然在她的背後,站着一個黑衣少女,那少女是什麼時候到了他背後的,他根本不知道。

     曾天強定睛看去,隻見那少女十分瘦削,怯生生地,稱不上美麗,但也不能說她難看,她一雙眼睛,則十分明亮,這時也正望着曾天強。

     曾天強看了她幾眼,道:“你,你是什麼人,到這裡來做什麼?” 那少女道:“我是要到曾家堡來的,這裡……” 她伸指向廢墟點了點,又道:“這便是曾家堡麼?” 那少女的這一句話,更如同利劍一樣,直刺曾天強的心口,曾天強怪叫了一聲,人幾乎直跳了起來,啞着聲音叫道:“當然是曾家堡,當然這便是武林馳名,人人皆知的曾家堡!” 那少女的面上現出了驚訝的神色,像是十分怕曾天強一樣,接着便恨恨地笑了一下,道:“你看急有什麼用啊,反正原來的曾家堡已以毀去了,急也沒有用處。

    ” 曾天強聽得那少女這樣說法,不禁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和曾家堡有關?” 那少女抿着嘴一笑,道:“你不識我,我可識、你。

    ” 曾天強心中大奇怪,心想自己的記性并不壞,若是見過眼前這個少女的話,那是絕對沒有忘記的道理,可是這個少女……他心中疑惑,對眼前那少女又多打量了幾眼。

     陡然之間,他覺出眼前這個少女那種瘦削的身形,十分眼熟,自己的确是曾經見過的。

    若在平時,他可能一下就想了起來。

    然而如今,他心亂如麻,哪裡有心思去細想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他苦笑了一下,道:“姑娘,我想起來了,我确是見過你的,但是卻記不起來了,你還是直說了吧。

    ” 那少女卻道:“我到曾家堡,是來找我師父的,他到哪裡去了?” 曾天強道:“令師是誰?” 那少女又是一笑,道:“我師父麼?他一看到你便罵你,你說他是誰?”曾天強心陡地一亮,道:“你……你是……原來你的師父是白修竹?”他這時,也完全想起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瘦削苗條的身形的了,那是他在華山之中,身受重傷,又被帶到地洞之中的時候。

     那麼眼前這個少女,自然就是在那地洞中,和自己相處十日的那個少女了。

     曾天強想起自己曾受過對方好處,不禁十分不自在,那少女道:“如今你明白了,我師父呢?”曾天強歎了一口氣,道:“白師叔死了。

    ” 那少女陡地一震,兩道秀眉向上一揚,面色也變得極其蒼白。

     曾天強隻當那少女一定要哭了出來,但是那少女的眼中,卻一點眼淚也沒有,反倒射出了一種異樣的光采來。

    她疾聲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曾天強道:“是中了魔姑葛豔的九泉黃土手死的,我看到他時,他已經氣絕了。

    ” 那少女的面色,更其蒼白,但是眼中卻仍然一點淚水也沒有,她緊緊地抿着嘴,好一會兒才道:“他老人家的遺體在何處?” 曾天強向西一指,道:“被大雕負到了崇山之中。

    ” 那少女突然雙腿一曲,向西跪倒,拜了幾拜,道:“師父,我蒙你養育成人,你一直對我極好極好,我隻想等我長大了,你老了的時候,我将你當父親一樣的服侍你,想不到卻不能了。

    ” 她幽幽地講來,十分凄哀,連在一旁的曾天強聽來,也覺得鼻子發酸。

    可是,他向那少女看去,隻見她面上神色,十分堅強,似乎和她瘦小的、看來弱不禁風的身形很不相配,根本沒有一點要哭的意思。

     那少女講到這裡,向西叩了幾個頭,站了起來,道:“師父,我一定為你報仇!” 當她這樣講的時候,似乎根本未曾想到仇人是誰! 看的神氣,像是她的武功,已在魔姑葛豔之上,隻要一遇到了葛豔,便立時能為她師父白修竹報仇一樣!曾天強呆了一呆,道:“小姑娘,你殺師仇人,魔姑葛豔的武功,非同小可……” 曾天強才講到這裡,那少女已陡地擡起頭來,她雙眼之中,怒焰迸射,令人望而生畏,堅決地道:“第一,我不小了,你不能再稱我作‘小姑娘’。

    第二,不論仇人武功怎樣高,我都要報仇!” 曾天強聽了,心中不禁感到一陣慚愧,那少女的決心如此之強,實是令得曾天強心中吃驚,也令他心中難受,因為他自己,看到曾家堡已成一片焦土之際,隻是呆呆地站着。

    由于他知道仇人太厲害,甚至連天山妖屍、雪山老魅這樣的人物,也隻是受人指使而來的,所以他根本未及想到“報仇”兩字。

     直到此時,他見那少女聽說仇人是葛豔這樣的大魔頭,竟也毫不氣餒,心中怎不感到慚愧?但是曾天強卻是一個個性極之高傲的人,他心中雖有自歎不如之感,但在面子上,卻是一點也不顯露出來,隻是冷冷地道:“你有此志向,當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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