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賭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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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不由先向鄧夢空那邊望去,隻見這位小周郎的答案卻是八個小篆:“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溫雯點了點頭道:“原來三少猜的是傳國玉玺……” 再看程臨淵那張白紙,上面卻是兩個古意盎然的金文——“九鼎”。

     溫雯長籲了一口氣,嫣然笑道:“這次卻是程公子猜對了。

    ” 澹台青夜聽了,先是一愣,頓時歡呼起來,卻忘了頸上系着的離發,喊了半聲,便捂着脖子咳嗽起來。

     鄧夢空臉色一變,随即笑道:“小弟隻聽出了此物應是國器,故此猜是傳國玉玺,卻沒有想到九鼎,不知程兄又是如何猜到的?” “溫姑娘的琴聲中确有王者氣,可惜鄧兄卻忽視了她用的多是文武二弦和宮音。

    ”程臨淵輕撫着“獨幽”,淡淡地道:“上古國器。

    五行叉屬金的,隻有周鼎了。

    ” 古琴原有宮商角微羽五弦,内合五行。

    後來文王囚于羑裡,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為文弦;武王伐纣,又加弦一根,是為武弦。

    程臨淵以此二弦之音辨出此物是周朝之物。

    又以宮音識其為金性,猜得巧妙至極。

     “有趣!有趣!”鄧夢空大笑,“程兄果然高明,小弟敗得不冤。

    澹台家的這幾位,還有這‘獨幽’都是程兄的了,小弟告辭。

    ”收回離發,玉箫一擺,大笑而去。

     澹台青夜一躍而起,瞪了程臨淵片刻,大聲道:“為何要救我?” 程臨淵似乎有些倦了,閉眼道:“救便救了,何必又問為什麼?” 豆包用力點頭:“是啊,前些天我還救了一隻小狗狗,它也沒問我為什麼要救它。

    ” 澹台青夜俏臉一紅,正要說話,那女殺手澹台銀月突然道:“小姐,火哥怕是不行了。

    ” 澹台青夜心中一驚,跑到巨漢身邊:“火哥,你怎麼了?”澹台野火雖然隻是她的義兄,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在澹台青夜心中實與親生兄長無異。

     “他中了鄧夢空的斷魂糸……”澹台銀月黯然道。

    鄧夢空的斷魂糸蘊有奇毒,号稱無藥可解,澹台野火隻怕兇多吉少。

     “火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勉強你的……”澹台青夜紅着眼圈道。

    此次刺殺鄧夢空,澹台野火并不贊成,隻是他和澹台銀月都是澹台天鏡收養的孤兒,對澹台家忠心耿耿,所以還是來了。

    想到是自己的冒失害了澹台野火,她心中難過至極,強忍着不讓眼淚落下。

     程臨淵把住澹台野火的脈搏,眉頭一皺:“逆經敗血,循脈攻心,好陰毒的暗器……” 澹台銀月潸然道:“這斷魂糸是以冰蠶砂和雪蛇蛻練成,非金非石,入血即化為寒毒,中者身體僵硬,片刻間便會血凝而死,火哥怕是……” “你若是能救火哥,以後便是我澹台家的恩人!”澹台青夜沉聲道。

     雲澈冷冷道:“若公子救不了他,難道就不是你澹台家的恩人了?” 澹台青夜一窒,這才想起自己三人的命本就是程臨淵救的,随即想起小時候澹台野火背着自己玩耍時的情形,心中一橫,抹去臉上的淚水,繃着俏臉,一字一頓地道:“你若救了火哥,以後便是我澹台青夜的主人!” “小姐不可!”澹台銀月急道。

     程臨淵望着這個倔強的少女,平靜地道:“無須為奴,以三月為限,三月之内你們三人須得聽我吩咐。

    ” “一言為定!”澹台青夜斷然道。

     “小澈,備針!” 雲澈取出針匣,将匣内打開,将裡面的金針一一抹了蟾酥,用火折子灼紅。

    程臨淵先用尖如蚊喙的毫針封住澹台野火的心脈,又用粟粒粗的銀針緩緩補其手少陽三焦經。

    片刻之間,澹台野火的右臂上便有血塊蚯蚓般凸起,随着程臨淵的針法,血塊漸呈紫黑之色。

     “這斷魂糸毒性奇特,似寒實熱,旁人确是難解。

    ”程臨淵微微一笑,“可我新安針法卻以補氣升陽見長,正是它的克星。

    右手陽經,為陰中之陽,窮源推本,可知其正是這斷魂糸之毒的根源所在……”說着,用長達四寸的劍針潰膿,将毒血擠盡。

    又提筆寫了個藥方,交給澹台銀月,“按方服藥,每日用烈酒蒸身一個時辰,半月後即可痊愈。

    ” 澹台青夜見澹台野火本已僵硬的軀體漸漸松弛下來,呼吸也趨于平緩,知道他有救了,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忐忑。

    心想:不知他會要我做些什麼?其他倒也罷了,要是他讓我做有辱澹台家清譽的事,我可不做,大不了将命還給他。

    當下咬牙道:“我們在坤維坊的運通客棧!沒事别來煩我們!”說完扭身便走。

    澹台銀月欲言又止,抱起澹台野火尾随而去。

     “連告辭都這麼粗野,無禮的丫頭。

    ”雲澈小聲道。

     豆包點了點頭:“是很無禮,那下次我們也無禮她好了。

    大家互相非禮對方,這樣就平手了。

    ”雲澈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公子小心了,三少從未受過這樣的氣,隻怕不會善罷甘休……”溫雯低聲道。

     “無妨……”程臨淵淡淡地道,“姑娘可知,我為何要來見你?” 難道他不是被自己的琴聲引來的?溫雯心中奇怪,卻還是答道:“溫雯不知……”程臨淵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豆包的小眼睛頓時瞪得老大:“澈澈,你看!你看!” “我看到了……”雲澈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溫雯心中一亂,又難免有些失望。

    難道我看錯他了?莫非他也不過是個輕浮風流之人? 程臨淵将她的纖手置于掌心,微一用力,溫雯忍不住痛哼了一聲。

     “姑娘的腸胃和心肺都不大好吧?”程臨淵問道。

    溫雯不解,卻還是點了點頭。

     “姑娘練琴太過,手太陰和太陽諸經都有損傷,若長此以往,不出三年,雙手的經脈便要廢掉了……”程臨淵放下了她的手,微微一笑,“若是世間少此清音,豈非一大憾事?” 臨欄目送程臨淵三人遠去,溫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方,輕輕歎了口氣。

    她将那藥方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塞在了香囊裡,回到案邊,正想調琴,又想起程臨淵的叮囑,不由停了下來,癡癡地發起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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