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染少師劍 四、信友如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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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四顧門傅衡陽的一番心意。

    ” 雲彼丘毫無神采的眼中終于泛起一絲訝然,“傅衡陽?” 李蓮花颔首,“我從斷雲峰來,若非傅衡陽援手,要從燒成一片廢墟的角麗谯總壇裡找到這些東西,無異大海撈針。

    ”他解釋了幾句,衆人才知道,當夜是他與笛飛聲擊破癡迷殿鐵牢,放出那些行屍走肉,之後笛飛聲截住角麗谯,他離開角麗谯的總壇,回到斷雲峰峰巅。

    他在斷雲峰峰巅找回了血衣,取回了信件,卻尋不到吻頸,山下形勢已定,他便寫了封信給傅衡陽。

     李蓮花自然不說他為寫這封信在山頂上折騰了好幾天,順帶養了養身子,寫了三五字他便要等上半日才能抓住那黑影晃過的瞬間再寫三五字,那封信寫得他出了好幾身冷汗。

    他是傅軍師知己,自然知道四顧門此番功成名就、流芳百世之餘傅軍師必定糊裡糊塗,大惑不解,于是簡略将雲彼丘一番苦心寫了寫,請傅軍師派遣人手,幫他從烈火餘燼中找到小桃紅、烈焰煙火以及吻頸。

     傅衡陽這次居然行動極快,非但調動百人在火場中翻尋,自己還親自由小青山趕回,與李蓮花做了番詳談。

    最後吻頸在角麗谯閨房的暗格中找到,雲彼丘留在魚龍牛馬幫的撒手锏應當還有不少,但一時之間也難以湊全,取到幾樣關鍵之物,雲彼丘受判之日也到,李蓮花快馬加鞭,在今日清晨趕到清源山,又在石水出手行刑之時救了雲彼丘一命。

     傅衡陽非但由小青山親自趕來,還為李蓮花帶來了一樣意外之物。

     忘川花。

     他隻當雪公公死于李蓮花之手,又知“雪融華”霸道邪功,若為“雪融華”所傷,非忘川花不得救。

    既然傅衡陽有此用心,幹巴巴地千裡送來,李蓮花自然是順手牽羊,将忘川花帶來,不想雲彼丘當真有傷,正是雪中送炭。

     一切起伏,似如此平淡無奇,又似如此觸目驚心。

     施文絕呆呆地看着李蓮花這厮被簇擁在人群之中。

    紀漢佛臉色扭曲鐵青,那是太過激動之故,白江鹑大呼小叫,石水牢牢盯着李蓮花,仿佛這人一瞬間便會消失在空氣之中。

    王忠、何璋幾人議論紛紛,陸劍池之流探頭探腦,既是迷惑,也是萬分地好奇。

     他一直以為李蓮花這厮平生最怕頂在前頭,逢事必要拖個墊腳石,即便是熱鬧他也是最好将别人一腳踢入熱鬧中去,自己一旁喝茶竊喜。

     他從來不知李蓮花在人群之中居然能左右逢源,含笑以對,斯人目光所指,手指所向,猶若光華萬丈,澄澈明透。

     那一大群人很快簇擁着李蓮花走了,因為雲彼丘傷重,李蓮花……呃,不……李門主要為他治傷。

     有忘川花在,雲彼丘是那孤身涉險力破魚龍牛馬幫的功臣,李門主當然要為他療傷。

     施文絕很困惑。

     他覺得驚心動魄。

     那個人……就這麼活生生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就像活生生看了一場畫皮。

     旁人都在歡呼雀躍,他隻覺驚悚可怖。

     那個人究竟是什麼樣一個人? 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與他相識了六七年?如果他是李相夷,為什麼要假扮李蓮花? 他茫然無措,跟不上人群。

     如果他一開始就是李相夷,他一開始就是個天神,他為什麼要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假裝自己是個土豆? 那樣……很有趣嗎? 看着其他土豆與他稱兄道弟,毫不知情;看着其他土豆為他擔憂着急,為他破口大罵,他是覺得……很有趣嗎?老子和你相識六七年,有多少次你在看老子笑話,有多少次你耍了老子? 他瞪着那個李門主,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心裡卻冒着火氣,呸了一聲,施文絕掉頭而去。

     李蓮花被簇擁着進了蓼園。

     而後衆人自覺地退了出去,關上房門,等李蓮花為雲彼丘療傷。

     雲彼丘服下忘川花,盤膝坐在床上,李蓮花照舊自他頭頂百彙灌下“揚州慢”真力,助忘川花藥力運行。

     屋内真氣氤氲,一片安靜。

     一頓飯工夫之後,李蓮花輕輕點了雲彼丘幾處穴道,讓他睡去,靠在床上,歎了口氣。

     他對醫術一道半通不通,雲彼丘真氣已然貫通,那寒症他是無能為力。

    看着雲彼丘滿鬓華發,李蓮花又歎了口氣,望了望自己一身白衣,頗有些愁眉苦臉。

     這身衣服珠光隐隐,皎白如月,便是嬴珠甲。

    他知道彼丘對他負疚太深,十二年前害他中毒,十二年後為滅角麗谯又不得不行此下策,刺他一劍,此後一心以死償還。

    若李相夷不寬恕他,即便是紀漢佛寬恕了他,他也必悄然自盡。

     他自己想逼死自己,相逼十二年,事到如今,他自認終可以咽氣。

     若無神迹,縱有絕世神藥也救不了他。

     所以李相夷不得不自那海底活了回來。

     李蓮花小心翼翼地把那雪白的袖角從床沿扯了回來。

    雲彼丘一心求死,根本不打掃房間,屋裡四處都是灰塵,他的童子又不敢入屋,隻怕被他那陣勢圈住,三日五日都出不來。

    李蓮花将衣袖扯了回來,欣然看見它還是雪白的模樣,突地又歎了口氣,錯了錯了,若是李相夷,全身真力充盈澎湃,衣角發絲無不蘊力,豈有沾上灰塵的道理? 想那李相夷即使在大雨之夜奔行于樹林之中,雨水落葉沾衣即走,一一彈開,哪有污濁衣裳的道理,何況這區區塵土? 李蓮花想了半日,他難得坐下來認認真真思索李相夷的所作所為,想了半日之後,不得不承認,他委實不知當年李相夷成日将渾身真力浪費在衣裳之上是為了什麼……人在少年之時果然就不該鋪張浪費,看到得老來,便想多一點氣力禦寒煨暖也是不可得。

     李相夷那時候……就是為了潇灑吧? 李蓮花穿着那身白衣,自怨自艾當年那些白白浪費的力氣。

    又覺這屋裡到處裂縫,寒風四通八達,難怪彼丘住在這裡要得寒症,看這張床上長年累月一襲薄被,其中又無棉絮,床闆上也無墊褥,竟連枕頭也沒一個,日日睡在這光溜溜的木床上,日子卻是要怎生過?他在床上坐了會兒,覺得太冷,下了床,将雲彼丘那些東一堆西一堆的書一一收好,拂去灰塵,依照順序分了種類收回他書架上去,随後自然而然拾起塊抹布開始抹桌子。

     待他把桌子抹完,地闆掃好,突然一僵,哎呀一聲大驚失色。

     錯了錯了,李相夷那厮孤高自傲,連吃飯有時都有美女争着搶着喂他,怎會掃地?錯之大矣,謬之深也,萬萬不可。

    他連忙把剛才掃好的書都搬了回來,苦苦思索雲彼丘那太極魚陣,按照原樣給它一一擺了回去。

     一陣手忙腳亂,李蓮花好不容易将屋裡自幹淨整潔又擺弄回一地陣法的模樣,正在思索是不是要去院裡摸點沙石塵土往四處撒上一撒,以求惟妙惟肖……床上雲彼丘突然咳嗽了兩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

     “覺得如何?”耳邊有人溫和地道,聲音很是熟悉。

     他恍惚了好一陣子,唇齒微微一動,“門主……”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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