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誰人不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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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而……而是……”難以形容的劇痛,令趙長安無法把話說完。

    可是他仍在笑,不是強撐出來的笑,而是那種在陽春三月天、桃李芳菲季、缤紛花樹下,踏歌而舞、舒袖而吟時,方才會有的舒心沉醉的笑。

     三人全呆了,一個人在承受這種非人的酷刑時,仍能這樣愉悅地笑?安同誠面皮烏黑,倒好像毒液穿進的不是趙長安的膝蓋,而是他自己的。

    他一咬牙,手指再彈,又一縷毒霧鑽進趙長安的左膝。

    趙長安渾身劇震,肌肉痙攣,四肢抽搐,汗出如漿,往後一仰便昏厥了。

     待他再醒來時,安、杜看着他,眼中俱現出了欽佩之意:真是條漢子!因為他烏黑的唇邊仍有一絲笑意,譏诮的、傲氣的、甚至有點兒顧盼得意的笑意!看着那股子毫不在乎的勁兒,二人畏怯了。

     柳随風咬着後槽牙根,嘶聲道:“杜兄,幹脆把你的滅脈釘釘幾根到他的頭裡面去,看他還狠不狠?”杜雄擡袖,拭去額上的虛汗:“算了,算了。

    安爺的搜魂毒液都不管事兒,再使滅脈釘,隻怕緣滅劍、傳世玉章沒問出來,倒先要了他的命。

    ” “那,這……可怎麼弄呢?”柳随風繞室彷徨,“要麼,使咬骨鋼锉?” “唉!怎麼……連這麼……蠢笨的法子……都……都要……使出來了?”趙長安雲淡風輕地笑;“我……倒是……有個更……好的法子,不知……柳少俠想不想試……試?” “什麼?”柳随風怔怔地望着他,直疑自己是在霧中。

     趙長安接着斷斷續續地笑道:“這毒,疼……疼倒是夠疼了,可卻……不能令人害怕,其實,有個……現成的好法子,柳少俠怎麼……卻沒……想到?” 柳随風也笑了:“哦?殿下有什麼好法子,可否現在就教給小弟?讓小弟也開一回眼界,長一次見識?” 趙長安眨了眨眼睛:“嗨,這眼界,柳少俠你……早就開過了,這見識,你……還長在我前頭,怎麼……柳少……俠卻貴人……多忘事?” 柳随風攢眉苦思了半天,最後仍隻得搖頭,頗為沮喪地道:“不成,小弟實在是想不出來,有什麼好法子,能讓殿下您又疼又怕的?” “硝水呀!你……該去……弄一缸硝水來,把我慢慢地……浸落下去,讓我……眼睜睜地……看……看着,自己的皮……先爛了,然後……肉也化了,接着,骨頭……帶着一道一道的血絲,白花花、直棱棱的……骨頭,也嗤……嗤嗤地,冒着……冒着臭烘烘的白煙,消蝕在……硝水裡,心肝脾髒……好像熔化的蠟燭,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那情形,莫說是……讓我真試,就隻是想一想,啊喲!我……全身的肌膚,都已經……皺縮起來了。

    ”他的話還未完,杜、安二人隻覺得肌膚已一寸一寸地收縮,臉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柳随風拍掌笑了:“真不愧為驚才絕豔的世子殿下,果然是個天下無雙的好主意!來人呀!”啟門叫道,“馬上弄一大缸強硝水來,要快!” 刺鼻的淡黃的硝水,盛在一口口徑為二尺二寸的影青加褐彩蓮瓣大瓷缸中。

    白色的缸、黃色的水、令人無法睜眼的氣味,擡缸進來的四名青壯家仆,被缸中強烈的酸味沖得雙淚交流。

    待将缸放穩在趙長安手旁的一張紫檀茶幾上,家仆退出,柳随風闩好門,然後負手,施施然踱到趙長安面前,卻見他也閉上了雙眼。

     柳随風笑道:“怎麼?尊貴的世子殿下,現在……您總算也會害怕了?”阖着雙目的趙長安悠然一笑,答道:“非也,非也,我隻是……在回想!回想當日,曾兩次,有一個人跪在我面前,對我說,大恩不敢言謝!” 饒是柳随風這等人性泯滅的角色,這時俊臉上竟也微微泛紅。

    他怒哼一聲。

    道:“哼!趙長安,這個好法子可是您剛剛才教給小弟的,現在我這個做小弟的,就來伺候殿下,嘗一嘗這硝水的滋味吧!”他一把抓起趙長安的右手,往缸中慢慢放落,“什麼時候挨不下去了,就趕快支應一聲,小弟自會把您的手拎出來!” 眼望那疹人的硝水,耳聽那真摯關切的話聲,杜雄、安同誠渾身發冷,不約而同地将臉扭向一邊,真想把耳朵也堵住,免得待會兒聽到那令人散魂落魄的慘嚎聲。

     看着手被放落,趙長安好像也害怕了,怕得手指尖都顫抖起來。

    可他眼中卻偏偏連一丁點兒害怕的意思都沒有,相反,倒藏了一絲笑意在裡面。

    可惜,柳随風隻顧盯着那隻慢慢落下的手,沒有留意一下他的眼睛。

     在指尖就要觸到硝水的一刻,趙長安忽然嘶聲大喊:“别……别……我說,我把藏緣滅劍和傳世玉章的地方都說出來!” 三人都暗松了口氣,笑了:“唉,真是的,殿下,您要是早點兒松口,又何至于我們對您這麼失禮?” 趙長安無奈地道:“我不是不願把東西交出來,隻是,這兩件東西,現在我的确是沒帶在身上。

    ”三人知他所言非虛,因他們方才已非常仔細地把他的全身都捋過一遍了。

     柳随風急忙問道:“殿下把那兩樣物事藏哪兒了?” 趙長安答非所問:“要換了柳少俠是我,會把那兩件好東西藏哪兒?”柳随風在地上轉悠了半天,然後眼一亮,與杜、安二人脫口而出:“宸王宮?” 趙長安點頭微笑:“孺子可教也!” “那……”柳随風拿出絲巾,為趙長安輕柔地拭去額上的汗水,“世子殿下可否起駕東京,讓小弟們伺候您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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