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臨危受命

關燈
無相的屍體檢驗半晌,又回到無相的房内,沉思了半天,方才點了點頭。

     田光心中頓喜,問道:“荊兄弟,可有發現?”荊轲道:“我不敢貿然定論,隻是依線索推測,殺他的人,是從房頂下來的。

    ”鞠武詫異道:“房頂?房頂哪有入口可以進來?”荊轲伸手指了指上面的一扇小窗:“從那裡進來。

    ”鞠武擡頭一看,見天花闆上确有一個小窗,但長不過二尺,寬不過一尺五,失聲道:“這窗子?這窗子如此之小,大概隻能鑽進一隻碩鼠。

    ” 荊轲道:“據我所知,江湖上有一種縮骨奇功,練到高深處,可以随着器物改變身形,身子就好比水一般柔軟,比這窗口還小的地方,一樣穿梭自如。

    ”鞠武又驚又奇:“天下竟有這等奇術!” 荊轲微笑道:“我仔細查看了無相的屍體,發現隻在胸口心窩處有一道很細的傷口,可見兇手使的是一種極小的利器,鋒利異常,一擊即中。

    ”說到這兒,他臉色凝重,道:“我遊曆各國,也曾聽聞無相的大名,他的劍術絕非尋常,可想耳目必也不失靈敏,兇手居然能一擊得手,如此看來,此人功夫之高,天下罕見。

    ”他回過頭,看着田光問道:“這無相是否就是太子找來刺殺秦王的刺客?” 田光沒有說話。

    答案已然明了。

     荊轲也不再多問,徑自道:“無相樹敵過多,有人殺他,那也不足為奇。

    隻是,如今他既然為太子效命,而死得離奇,這就不由讓人懷疑太子的計謀是否……” 鞠武驚道:“難道也有人……” 荊轲微微颔首,默然不語。

    片刻之後,忽而轉身對二人道:“請二位速去回禀太子,要他千萬小心。

    ”随即匆匆别去。

     出了賢士館後,荊轲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聲鼎沸的市街,眼前忽又浮現一幕幕熟悉的殺戮現象—— 倉皇逃難的百姓不斷流向四方,黑甲鐵騎個個宛如餓虎撲兔,殺紅了眼。

    鮮血的顔色瞬間染紅了大地,哀嚎的聲浪悄然抹黑了天際。

    鮮紅融合鐵黑交織而成一種詭谲的氛圍,像是刻意雕刻出的甯靜—— 命定的責任終于到來。

    荊轲的心早已清醒,從驚聞“刺秦”二字那刻起,他的腳步雖緩慢,但不遲疑。

     天高雲淡,暖陽高照。

    花木掩映,廊榭俨然。

     一片碧綠的草地之上,一個小男孩手握木劍,翻滾跳躍,煞是活潑靈動。

    不遠處的蜿蜒長廊上,麗姬正坐其中,神色之中已頗有端莊雍容的豐姿。

    她面上微微帶笑,極有興緻地看着男孩玩鬧。

     “父王!”男孩看到秦王正向他走來,迫不及待地扔了手中的玩意兒,張開雙臂,沖上前去。

    秦王臉上的神色亦漸松弛,不知為何,他每次面對這孩子,心情便不覺輕松了下來。

    他一把将男孩高高舉起,逗得男孩尖聲歡笑。

     麗姬亦緩緩走上前來,見秦王将男孩放下,便伸手為秦王整理衣冠。

    秦王握住她在自己胸口動作的雙手,凝神注視麗姬的雙眼。

    麗姬亦回視秦王,笑容溫婉。

     男孩已經跑得遠了,回首叫道:“娘親,父王,兒臣舞劍給你們看!”秦王輕輕擁着麗姬,兩人相依向男孩望去。

    男孩的動作笨拙可愛,秦王與麗姬看得面含春風,目露慈愛。

     秦王将男孩召回,麗姬忙掏出帕子,為男孩拭去滿臉汗水。

    秦王蹲下身子,向男孩道:“天明,你今年幾歲了?”天明答道:“兒臣今年已七歲了!” 秦王點點頭,道:“七歲了,可是大孩子了。

    天明,父王問你,你願學些什麼本事,成為世人景仰之人啊?”天明問:“世人景仰?是像父王一樣的人嗎?” 秦王哈哈大笑:“乖天明,隻要你學得本領,你便能像父王一樣!”天明聽得此言,立刻跳腳道:“父王,兒臣要學,即刻便學!” 秦王點了點天明的鼻尖,道:“先生已在外久候了。

    ”随即高聲道:“來人,請伏先生!” 不多時,一位老者在侍衛的引領下飄然而至。

    老者額冠博帶,長髯及胸。

    雖已近知天命之年,但目光炯炯,舉手投足自是氣度沉穩,無不流露出名士風範。

     待老者走近,秦王向麗姬與天明說道:“這便是儒學大師伏念先生了,伏先生學貫古今,博聞強識。

    我看是教授天明學問的不二人選。

    ”秦王頓一頓又說:“天明啊,你不是對學習武藝極感興趣嗎?伏先生還有一種極其神妙的武功,名喚‘坐忘心法’。

    讓伏先生演示給你看,如何?”天明早已拍手稱快。

     伏念道:“老夫這便練來。

    ”随即,一掌立于胸前。

    一臂反背身後,未見腳步移動,身形卻如旋風般,從衆人眼前消失,片刻出現在長廊之中,轉瞬消失,在一眨眼,便見花木扶疏中,一個身影一閃即過,未待衆人看明,伏念已回到原地,仍是發功之前的姿勢,仿佛未曾移動半步。

     他這一套步法,令衆人看得眼花缭亂、瞠目結舌。

    天明更是呆了半晌,方才說得出話來,道:“先生,你快快教天明習這‘捉王戲法兒’吧!天明學會了好與先生玩捉迷藏!” 他一顆童心,将這奇絕武功看作變戲法兒不說,即便學成了仍是想到遊戲。

    衆人皆被他這番話逗得哈哈大笑。

    隻有秦王心中一凜,面上立時如霜冰冷,心道:這個寡人待如親生骨肉的孩子,若是知曉他的身份,以及麗姬與寡人的淵源,是否真會“捉”我這個“王”呢……
0.05523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