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月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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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外身邊一張木幾上,劉氏則倒在那裡。

    她的面容看上去還是那麼慈祥,渾然不似橫死,隻一雙眼睛未閉,似乎正看着荊天明,荊天明也正看着她。

     當初自己并沒有親眼目睹母親的死,隻是後來聽說她自盡了,這時見到劉氏的樣子,不知為何,荊天明就感覺如今眼前慘死之人并不是劉氏,而是自己的生身之母,荊天明望着劉氏,發出一聲驚天震地的哀号。

     “兄弟,不要這樣。

    ”說話的是毛裘,他站在荊天明身後,鎮定地說。

    毛裘輕輕吹了聲口哨,兩頭花驢忘兒、沒忘,歡嘶一聲,尾随而來。

    荊天明回過神,驚問:“它們……它們還活着?” 毛裘苦笑一聲,說道:“什麼雞鴨牛羊都活着,被殺死的,隻有人。

    ”荊天明也報以苦笑,将哀痛入骨的劉畢抱了起來,放在沒忘身上。

    劉畢在驢上拼命掙紮想要下來,喊道:“放我下來,我要葬了我父親、我母親。

    ”荊天明不忍地望了劉氏最後一眼,毅然地點了劉畢身上兩個穴道,說道:“我師父說了,秦軍恐怕隻是出城血戰去了,轉眼就會回來,此地不宜久留。

    ” “不!不!不!”劉畢雖不能動,卻在驢上聲嘶力竭地哭喊,“我沒法葬了我父母,我是個不孝子呀!爹!娘!你們養我這個不孝子是為了什麼?”荊天明忍住心酸,将花驢越牽越遠,劉家大院終至消失在劉畢眼中。

     衆人約定在北門會面,蓋聶進城之後才發現,秦軍不是攻城,而是屠城,幾千條人命霎時間灰飛煙滅。

    蓋聶惡狠狠地瞪了端木蓉一眼,怪她阻止自己前來救護這些無辜的人命,但蓋聶也扪心自問,就算端木蓉不曾阻止,人稱“天下第一劍”的自己,又能救下幾條生命呢? 荊天明帶着劉畢回來之後,人便齊了。

    八人走出淮陰北門,這曾經屬于楚國的故土,如今已成了秦國的地界。

    放眼望去,這世上又有哪裡不屬于秦國的疆域呢?他們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走了一炷香時間,道路兩旁偶爾還會見到人們的屍體,想來是兵臨城下之後,企圖逃走的淮陰百姓吧?但他們誰都沒能逃走,一個個倒在路邊,成了秦國鐵騎刀下的冤魂。

     蓋聶一是不忍再看,二來不願撞見回城的秦軍,當下便帶衆人往右前方的小山坡魚貫走去。

    爬上山坡之後,劉畢突然喊道:“等等再走。

    再往前走,下了坡就看不見淮陰城了。

    ” 劉畢戀戀不舍地盯着山下的淮陰城,那個他從小居住的地方,隻不過此時的淮陰已是一座空城,一座帶血的空城了。

     荊天明、高月、項羽,俱都默不作聲地站到劉畢後方,四人一起看着淮陰。

    所有童年的記憶,都随着淮陰城的殘破而消失,他們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到淮陰了,即便将來有一天能夠重回故地,那也絕不會是那個曾經屬于他們的淮陰城了。

     衆人各有所思、各有所念,就連性格向來古怪的端木蓉,此時的眼神之中似乎也帶有一絲怅惘。

    這時刻,誰都不想說話,也不會說話了,隻有兩隻花驢偶爾感到不耐煩起來,發出兩聲嘶鳴,但卻也被系在口中的缰繩給硬生生勒住。

     蓋蘭一瞥眼雜木叢中,似乎有什麼五顔六色的東西,定睛一瞧,叫了起來:“啊!是二、三、四、五姨太!”矮樹叢中,四個容貌姣好,精心打扮的女子,各自都受了重傷,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蓋蘭上前一探,搖搖頭說:“都死了。

    ” 端木蓉指指她們懷中抱着的金銀,說道:“她們大概是聽說秦軍到了,私自卷了财物,丢下劉員外,想自個兒逃跑的吧?”劉畢素來深知這二、三、四、五姨娘,個個自私,也不下驢,隻是點點頭表示同意。

    高月接話說:“可是她們還是逃不了,還是給秦軍殺了。

    ”荊天明默然了,在他心中就算是這聒噪不已、欺壓原配的二、三、四、五姨太,也罪不該死,更不該死在他自小景仰的父親秦王嬴政的手裡。

     蓋聶則喟然長歎一聲。

    項羽奇道:“大叔,您歎什麼氣?” 蓋聶一指地上四人,對項羽說道:“你瞧,這四人雖死,身上所攜金珠玉帛無一短少,秦軍殺人而不劫财,顯見軍紀嚴謹。

    要勝過秦國,我看是很難了。

    ” 項羽一瞧果真如此,心中卻豁然開朗起來。

    他學文不成,改學武藝,幾年下來,自知還輸給荊天明一籌,比之蓋聶更加遙不可及。

    加上山洞之中,親眼所見蓋聶雖被人稱作是“天下第一劍”,還不給端木蓉擺弄得毫無辦法。

    看來武藝這門功夫,一次也僅能對付數人而已,要是遇上了千軍萬馬,料想也是無用。

     項羽在心中暗想,是了,槍挑萬人應學萬人之計,自己以前怎麼就不曾想過要學兵法呢?書就讓給劉畢去讀吧,武功就讓荊天明去學吧,我要學兵法,以一人而勝天下人! 他主意已定,當下豪氣千雲地對蓋聶說道:“蓋大叔,您放心吧。

    總有一天,會有人勝過秦王的。

    ” 蓋聶雖不知項羽何出此言,但覺項羽說話之時英氣勃勃,兩眼發光。

    他點點頭,看着眼前這四個同仇敵忾的年輕人,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或許有一天,秦王會敗在這四人手下也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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