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言 第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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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二老爺是自殺,那麼他打姥爺的行為,就可以得到合理解釋。

    打姥爺,是為了不讓姥爺想念他,至于指甲淤血的問題,隻是個借口。

     父親的分析令我欣慰。

    私下見二老爺,令我蒙受巨大壓力,如果二老爺打姥爺是出于善意,那我就沒有背叛姥爺。

     父親喝完了茶,囑咐我:“下次開會,最好能鋪上塊桌布。

    ”就又回到床上。

     幾天後放了暑假,美院開辦了連上二十天的美術班,我和Q都報名了。

    母親安排我住進姥爺家,因為姥爺家離美院更近,可以節省上下學的時間。

     整日面對姥爺,我實在沒有勇氣再去見二老爺。

    我隻能相信,二老爺挨的悶棍是他的幻覺。

    我想:等二老爺死了,我會把父親的分析告訴姥爺,二老爺将會被原諒。

     但事情并沒有如此進展,二老爺活了下來。

     二老爺說車禍是意外,令自己喪失了被原諒的可能。

    他克服了小腦萎縮,拄着拐杖來到姥爺家,掏出七十塊錢給姥爺,說:“遮遮羞。

    ”然後向姥爺提出,想在姥爺家度過晚年。

    姥爺回答:“咱們老了,還是跟着各自的孩子過吧。

    ”把七十塊錢還給二老爺。

     我當時正在姥爺家,目睹了這一情景。

    二老爺吃完晚飯後,姥爺讓我去送二老爺到車站。

    我和二老爺出門後,都無心說話。

     二老爺面部仍有光澤,看不出是大病初愈,隻是邁不開步,兩腳在地上蹭着。

    多年前,他在戈壁監獄面對我父親時,還是十足的強硬,但他真會老。

    他從公園到我家、到姥爺家,經曆了兩次家庭生活,必然軟弱。

     走到車站,他對我說:“我病的時候,你去看我,把我擡到床上,我還記得。

    ”我:“不是我擡你的,是二舅。

    ”他:“是你,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上車,走了。

     車站到姥爺家,需穿過一片賣水果蔬菜的市場。

    看到攤位上的南瓜,我恍然想到:“如果當初我把挨悶棍的事情直接告訴姥爺,姥爺肯定會把二老爺接回家中,二老爺将在姥爺家住下來。

    挨悶棍,也許是二老爺的謊言,那是他回到姥爺家的計策。

    ”二老爺臨走時說“我記得清清楚楚”,不是指的是誰擡他到床上,而是指讓我傳話這件事——他是在責怪我。

     回到姥爺家,姥爺正在翻一本字典。

    這是一本醫學字典,他指着一方詞條對我說:“人犯心髒病,轉瞬間會血液逆流。

    死于心髒病的人,手指甲也是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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