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一 黎明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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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她是個村姑,救了個遺落民間的解放軍傷兵,求愛遭拒,傷兵要去找隊伍,為江山辜負了美人。

     雖然我們都知道,勝利之後,村姑們大多被城裡女學生淘汰,但電影裡那個基層小兵重整河山的情懷,真誠得令人動容。

     原來養生的是“江山美人”。

    上一百年,理念毀滅生活,是比比皆在的悲劇。

    但在電影世界,獲得一個理念是終極快感。

    當今大衆電影的虛火上升,是拿不出什麼理念,好歹好萊塢有個“拯救世界”,港片有個“别欺負中國人”。

     電影總結生活,我們現在最愛總結的是“活着真好”、“我們都被騙了”、“你毀我,我就毀你”、“放棄智商,回歸家庭”—— 六七十年代的好萊塢經典,都是好萊塢的反例,好在心胸遼闊,觀後精神一爽,如《獵鹿人》、《美國往事》,這批越戰老兵批判了社會,但給了一個生活延續的理由,或對屢屢遭到背叛的道德準則,給予了終極肯定。

     大衆電影,本是做大衆理念。

     而老輩人早睡早起的中國,不适合當今的好萊塢文化,那時的人們以新衣為禮,以精神飽滿為禮。

    覺得自己氣色不好,羞于出門見人。

     人與人相對,亮着精神氣,所以人間爽利——這是小津安二郎電影的主要特征,也是八十年代之前中國電影的主要特征,雖然表演觀念更新了,新一代演員不會再重複前輩的表演,但我們至今看趙丹、崔嵬、王曉棠、龔雪,并不覺得他們表演過火,反有一種敞亮的好看。

     精氣神足,便會有另一種電影。

     問過醫院的按摩大夫,療程以病人不厭煩了,為結束标準。

    身體好了,還按,就覺得不舒服。

    邏輯劇情和視聽熱鬧,相當于舒筋活骨,但筋骨好的人會覺得不耐煩。

     九十年代之前,國人筋骨好,瞅美片瞅港片,就是瞅個新鮮,真覺得不耐煩,看過一份赴南極考察船的報告文學,船上備了大量香港武打片錄像,人人都煩死了。

     我這一輩人現今已骨衰筋疲。

    另一種電影,成了個念想,知在我輩不可能複現。

     看書法曆代留迹,透着一股“腦力健”的氣魄。

    腦力健,所以說事的小說是下等,不耐煩于事,要抒情,所以詩歌地位高,也因為腦力健,對現實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強,所以不耐煩編造,要寫史。

     中國小說的叙事傳統,齊如山講,許多文人為了讓自己的詩流傳,才寫小說的,所以古典小說中插的詩詞多,寫小說為走私。

     史,有正史(國事)、族譜(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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