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苦險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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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的坐在老爺子的身旁,他已經發出了均勻、輕微的鼾聲,他應該是睡着了。

     老爺子講着講着,突然說自己困了,讓我在他身旁稍坐一會,可以在屋裡随便看看,他說他隻要小睡片刻,就會醒來。

     我腦海中滿是火小邪、鄭則道、水妖兒、田問、林婉、潘子等等等等的人物,看着這間安靜的房間,總覺得他們随時都會從不起眼的地方冒出來,對着我微笑。

     我滿肚子的疑問,更甚于昨天,但我不知道怎麼回事,老爺子講這個故事的過程中,我一句話都問不出來,直到老爺子睡着,我仍然理不清我該問什麼。

     但我突然琢磨起自己的名字,嚴鄭,這個名字真的很怪。

    從小到大,都不斷的有人說我的名字怪,我甚至能回想起,當我第一天在法制報社實習的時候,那個收發室老頭對我充滿深意的笑容。

    老爺子強調過,他故事裡的火王嚴烈的姓,不是炎火堂的炎,而是嚴肅的嚴字。

     我為什麼叫嚴鄭,又為什麼會從千裡之外的北京,來到重慶,與這個神秘卻親切的老爺子見面。

    我記得很清楚,在重慶公安局見到的叫嚴一的賊,他也姓嚴。

     由我名字聯想到的人,第一就是火小邪,第二就是鄭則道,這兩個不是冤家的冤家,不是對手的對手,難道和我有關?那老爺子又是誰呢?他就是火小邪嗎?或者是潘子?更或者是鄭則道? 思維有點混亂,這五行盜術的世界實在太複雜,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曆史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真相,多少奇迹? 我晃了晃頭,慢慢的站起來,又看了一眼老爺子。

    老爺子睡的很安詳,呼吸綿長,甚至臉上挂着一絲笑意,他夢到了什麼?回象火小邪那樣做一個“回夢”嗎? 我悄悄的走開去,繞着這間古色古香的房間,仔細的欣賞每一件器具。

    我不懂古玩字畫這些東西,但明顯的能夠感覺到,屋裡陳設的物品,每一件都非常精緻,雖然古舊,但表面上都泛起一股子寶氣,估計很有曆史,來頭不小,極可能也是價值不菲。

    就這樣随意的擺着?大開着門窗,不怕别人來偷? 如果老爺子真的是五行世家的人,又怕誰來偷,誰又敢來偷?我這樣自己給自己解釋着。

     走到窗邊,窗台上的幾盆鮮花吸引了我,我保證我沒有見過盛開的如此妖豔美麗的花朵,而且散發着孤傲的氣質,讓人既想親近它們,又生怕走的太近,吵到了它們的盛放。

    花朵是如此的清香,香味傳到我的鼻中,十分的受用,精神也為之一振。

     我不禁微微笑了起來,退後了一步,不自覺的一扭頭,正看到窗邊挂着一把黑色長刀。

     我從小淘氣,對刀具挺有興趣,湊近了一看,贊道:“好刀啊!” 這把黑色長刀,通體純黑,刀鞘用黑色皮革緊緊的包着,上面鑲嵌着三顆小指甲大小的紅色寶石,非常的奪目,也顯得刀鞘更黑的發亮。

    刀柄同樣是用黑色的細皮繩一圈一圈密密的纏繞着,末端有一個閃亮的鋼環。

    從手柄的長度和刀身彎曲的程度,這把刀應該是一把日本戰刀,而且保養的非常之好,幾乎象是新的,隻有在細微處,能看到有點老舊的鏽迹。

     我覺得奇怪,因為走近看,這把刀非常的顯眼,可是為什麼我剛走到窗邊時,就沒有注意到它? 我的目光被這把刀牢牢的吸引,好奇心讓我把刀從窗戶邊取了下來。

     此刀拿在手中并不沉重,但下墜感十足,簡直象刀身随時都會穿透刀鞘,刺穿出來似的。

    我長長喘了口氣,握住刀柄,微微用力一提…… 嗤啦……噌的一聲,這把刀幾乎不受我力量控制似的,直直從刀鞘中脫出,刀鋒的光芒晃的我眼睛一酸,不得不眯縫起眼睛。

     黑色的刀身,淡灰色的刀鋒,鋒利的簡直要把空氣都劈開似的。

     我把刀拿在手上,全身都顫抖起來,這到底是一把什麼刀啊,感覺象有靈魂附着在上面一樣,一個冷靜的冷血的冰冷的靈魂。

     “啊……”我情不自禁的低喊了一聲,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已經向着刀鋒摸了過去。

     “不要摸它,小嚴。

    ”老爺子的聲音傳來。

     我頓時清醒過來,呀的一聲輕叫,手沒有把持住,這把刀直直墜下,噌的一聲插在木地闆上,入木三分,仍然不斷的顫動着。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慌亂的叫起來。

     老爺子慢慢做起身,臉上十分嚴肅,更讓我感覺到事态嚴重。

     “你對這把刀很好奇嗎?”老爺子慢慢的說道。

     “是,是……我沒想到它會……”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關系,小嚴,來,你把它拔起來,拿過來給我。

    ” “好,好的。

    ” 我緊張的再次握住了刀柄,這次再沒有壓迫力從刀上傳出來,那刀身上的靈魂似乎平靜了下來。

    唰的一聲,刀從地闆上抽出,閃爍着寒光。

     我小心翼翼的将刀拿到老爺子面前,老爺子看着刀說道:“給我。

    ” 我把刀遞過去,老爺子一把握住,眼睛一亮,淩空一揮,嗡的一聲,似乎有一道白光從空中掠過,卷起一股涼意。

     老爺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刀鋒,說道:“這把刀叫做烏豪,是日本數一數二的秘刀,當年沒有多少人能見到它。

    ” 老爺子慢慢的轉動着刀身,在光線的照射下,黑色的刀身末端,一個暗黑發亮的“影”字突然跳了出來,一閃即過。

     “看到了嗎?影字。

    ”老爺子說道。

     “看到了,看到了,一閃即過。

    ”我急忙回答着。

     “刀鋒有毒,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能亂摸的。

    ”老爺子将刀一翻,輕輕的插入刀鞘内,一把丢給了我。

     我如同抱着一個滾燙的山芋似的,放也不是抱着也不是,異常尴尬。

     “喜歡嗎?喜歡我就送給你。

    但你可不能拿出來炫耀,隻能私藏。

    ”老爺子又和氣的笑了起來。

     “不,不行啊,我不能要。

    我剛才真的隻是好奇,才抽出來看了看。

    ” “不要緊,小嚴,你要知道,這把刀的故事,和你我都有關。

    ” “和,和我也有關?” “對。

    ” “是和火小邪他們去偷鼎有關嗎?”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你要繼續聽我講下去嗎?” “要,要……不是,老爺子,你如果累了,還是先休息一會吧。

    ” “呵呵,小嚴,我沒有幾天可以活了,乘着現在還能說話,一口氣都說出來吧,隻要你願意聽。

    ” “我願意聽,願意聽。

    ” 老爺子笑了一聲,說道:“好。

    ” 關于這把烏豪刀和五行聖王鼎的故事,也是關于五大賊王的故事,再次開始,厚重的曆史塵埃下,到底還隐藏着什麼秘密…… 火小邪、潘子、田問、林婉、喬大、喬二、黑風離開三寶鎮的五天之後,湘鄂交界的一座名叫安河的小鎮中,正值午時,小鎮唯一的一條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攤販無數,吆喝聲此起彼伏,此處正有一個大集。

     雖說安河鎮破破爛爛,占地不大,房屋都沒有幾棟新的,乃是一個地處偏僻的小鎮。

    但今天安河鎮大街上,除了四裡八鄉前來趕集的人以外,還有無數外地人也在此處閑逛,看他們的打扮,多是衣衫破爛,僧俗丐儒均有。

     原來安河鎮雖小,卻是一處躲避戰亂的好地方,原因在于安河鎮有位著名的富豪,叫做段文章,此人不知什麼時候發的财,二十年前遷居在此,置地建房,出手闊綽大方,十多年過去,已經是安河鎮說一不二的“地方官”。

    段文章财力雄厚,人又樂善好施,做人極有義氣,威望很高。

    這些年軍閥混戰連連,段文章在安河鎮收留各地難民,施粥蓋房,贈予錢财,讓這些難民在安河鎮安家。

    慢慢的,安河鎮名聲漸大,許許多多湘鄂一代的難民,都湧來此地,以求安身活命。

     安河鎮原住民不足一萬,七八年的時間,已經湧來了五六萬的難民在此安家,卻還是不斷有流離失所的難民趕來。

     安河鎮閑雜人多了,不免三教九流也混迹在此,治安不佳,幾乎天天都有偷盜、鬥毆、殺人的事情發生。

    段文章雖說雇傭了二三百人之衆的年輕人做為家丁,專門維持治安,雖說懲治極嚴,仍然收效甚微。

    就算安河鎮如此混亂,來到安河鎮的難民還是沒有多少願意走的,到哪裡不是被人欺負,至少這裡還有段文章主持公道,那還不如在這裡踏實。

    水清則無魚,亂有亂的活法,所以剛來安河鎮的人,尚不覺得這裡是魚龍混雜,反而覺得十分熱鬧。

     大街上人頭攢動,行人中還是擠着不少剛來到此地,拖家帶口的難民,大包小包的拖着包裹,一路問人,向着段文章的大宅行去。

     突然行人中有人大叫:“我的錢!我的錢!我的錢沒了!有小偷,有小偷啊。

    ” 大家都向呼喊處看去,許多人已經見怪不怪了,略顯冷漠。

     這丢了錢叫喊的人,乃是一個消瘦的漢子,一臉病态,他帶着一個同樣瘦弱的女子,乃是他的妻子,妻子手邊,還帶着兩個不足四歲的娃娃。

     消瘦漢子滿頭大汗,拉着來往的人喊叫:“各位大爺,各位叔伯哥哥姐姐,我的錢丢了,你們行行好,有人偷了我的錢啊。

    救命啊!” 仍這男子如何叫喊,滿大街也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他們。

    在安河鎮,剛來的難民丢東西,簡直是見怪不怪,一天不知道要發生多少起。

     這對夫妻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大哭,幾乎都要昏厥過去。

     來往行人如同沒有看見,各自捂緊了衣袋,擦身而過。

     他們哭了半晌,見無人相助,隻好擦幹了眼淚,互相攙扶着站了起來,蹒跚的又向前行。

    他們剛走了兩步,一個臉上有道淡淡刀疤的年輕人走上前,将消瘦男人的胳膊一拉,說道:“是你丢了錢?丢了多少?” 消瘦男人見終于有人搭理,頓時放聲哭道:“二塊大洋七個銅錢外加一對金耳環。

    ” 年輕人一把将一個小布袋塞到男人手裡,說道:“對了,這是你的,你收好,千萬不要再讓人偷了去。

    ” 消瘦男人一捏,就知道裡面什麼都沒有少,哎呀一聲就要跪下謝過恩公,可一擡頭,那個年輕人早就不知去向。

     離消瘦男人的不遠處,那個年輕人步伐如同遊魚一般,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已經走的遠了。

    又一個年輕人從一旁走出相迎,笑道:“火小邪,這裡沒規矩的賊太多了,你能幫多少人?” 歸還消瘦男人錢袋的年輕人正是火小邪,火小邪笑了聲,說道:“潘子,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 潘子哈哈一樂,說道:“真有你的,現在我們怎麼收拾那幾個毛賊?放了嗎?” 火小邪嘿嘿一笑,帶着潘子向旁邊巷子裡拐過去,快步走了一段,四下裡已是無人,兩人走到一個茅坑旁邊,揭開上面的茅草,蹲下身子看去。

     不大的茅坑裡擠着六個人,糞水都已經沒到胸前,一個個被反手綁着,用大泥巴塊塞滿了嘴巴。

    茅坑裡的六個人一見火小邪、潘子,都掙紮起來,面帶懼色,喉嚨裡嗚嗚哇哇大叫。

     潘子哼道:“奶奶的,看什麼看,老子江湖人稱八腳張,專門是收拾你們這些賤粽的。

    ” 茅坑裡的人又是哇啦哇啦亂叫。

     火小邪說道:“你們幾個聽好,今天小爺我給你們一點教訓,不想要你們的狗命,你們誰想出來?” 衆人都投過來祈求的眼神。

     火小邪說道:“那好,你們這樣,都沒到糞水裡去,誰先把嘴裡的泥巴泡松了吐出來,小爺就先放了誰,誰最後一個吐出泥巴,就割了誰的耳朵。

    小爺我的本事,你們見識過了,說到做到。

    ” 衆人對視一眼,已經有一個人嘶吼一聲,咕咚一蹲,将腦袋沒入糞水中,咕噜咕噜吐泡。

    其他人見狀,都争先恐後的沒入糞水中。

     火小邪、潘子都哈哈大笑,說道:“不錯不錯!這樣才算有誠意嘛!” “你們兩個狗日的!從哪裡來的!在老子的地盤生事!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一陣狂罵從火小邪、潘子身後傳來,七八個大漢已經跑至,打頭的一個,是一個身材壯碩如牛的光頭,滿臉橫肉,孔武有力。

    這大漢見到茅坑中擠着的六人,氣的鼻子都要歪了。

     火小邪、潘子早就知道身後跑來了人,不急不慢的站起來。

     火小邪一臉壞笑,說道:“呦!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這七八個急急忙忙奔來的大漢見火小邪、潘子毫無畏懼的面對他們,沒敢一下子發作。

    有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湊在領頭的光頭大漢身旁說道:“大哥!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搗亂。

    ” 光頭大漢指着火小邪、潘子罵道:“你們是什麼東西!老子是他們的大哥,人稱胡霸天!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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