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 2、公正在時間的路口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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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我平生沒有聽過如此凄涼悲婉的曲子,像天上飄來的聲音,那調子都吹到心裡去了。

    靈棚旁邊升了六堆大火,煙彌散着,火光映着人的臉,在唢呐聲中給人一種非人間的感覺。

     第二天清晨出殡,他們給遺體把趕制出來的壽衣換上,按照父親生前的交待,用一塊白布把他的身子裹了起來。

    幾個小夥子把我從靈柩邊架開,我遠遠看見他們換了壽衣,裹上白布,又把許多生石灰塞了進去,再把白布一層層蓋上。

    一切準備好了,又架着我過去見最後一面。

    我看見父親躺在那裡,隻露出一張臉,像睡着了一樣。

    我想到這就是永别了,哭得氣絕。

    唱夜歌的莊嚴地喊道:“時辰到!”鞭炮響了起來。

    兩個年輕人把棺材蓋上,馬七爹走上去長揖三次,拿着竹釘釘了起來。

    我掙紮着要撲上去,秦三爹說:“按規矩辦!”兩個年青人把我死死地架住,按在地上跪着。

    杠頭唱了聲:“咦喲嗬,起!”十六個人就把棺材擡了起來。

    主杆的前面站着一隻翅膀被紮起來的雄雞,後面是一隻巨大的銀色紙鶴。

    我端着遺像在前面走着,每一次換杆我都轉過身來給擡杠的人磕頭。

    唢呐在山間小路上凄婉地響着,唢呐一停,鼓和钹就響了起來,回聲從四周的山上蕩了過來。

     到了墳場,坑已經挖好,秦三爹把雄雞一把抓下來,宰了,倒提着,把血淋到坑底。

    兩根粗大的繩索吊起棺材,緩緩地放了下去。

    我跪在坑邊,頭伏了下去。

    我聞到了泥土的氣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氣息,有着澀澀的腥味。

    我看着父親無可挽回地離我遠去。

     父親下葬後第二天,秦四毛來找我說:“這裡有封信是你的。

    那天我碰了鄉郵員,他要我把信帶給你。

    我給池爹了,他看了以後就倒下了。

    我這幾天隻記得忙,信塞在口袋裡都忘記了。

    ”我接過信一看,是我的入學通知書,北京中醫學院,我考上了!可是,父親卻因此離開了我。

    當時父親接了信,盯着信封看了好一會,口裡說:“可能是的,可能是的,等 大為崽回來再拆。

    ”可還是忍不住拆了,看了後仰面哈哈大笑起來,一隻手舉了上去,吼了一句:“蒼天有眼,公正在時間的路口等待!”說着一頭栽在地上,就再沒有起來。

     我完全明白為什麼那份通知書會給父親那樣巨大的震撼。

     我出生那年父親被劃為右派。

    其實他并不熱心于政治,在鳴放中也沒說什麼。

    他的同事朱道夫在整風會上給縣中醫院的吳書記提了三條意見,吳書記當時很虛心地接受了。

    可一個星期以後風雲突變,那三條意見成為了向黨進攻的罪狀。

    朱道夫大感意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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