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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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

    我們六個人一進村,村民們就手指頭點了數我們,然後說,不是說三個代表嗎,怎麼來了六個,那三個的飯由誰來管。

    還有,公路修通後,上面來了不少人和車,有越野車後面背了個輪胎,輪胎用袋子套着,圍觀的群衆便指了袋子裡套着的輪胎說,還是人家當官的有錢,出門帶這麼大的烙餅,還用汽車馱着,烙餅比我們的鍋還大。

     這個鄉長看起來蔫不唧,肚裡卻有不少幽默感,更有不少農民式的狡猾,屬于那種有點見識又沒有大見識,有點文化又沒有大文化的鄉下油滑幹部。

    這種人往往自以為聰明有本事,有一肚子蔫主意,你說你的,他幹他的,他不得罪你,也能應付你,你打他三棍子,也不一定能打出個響來。

    陳嫱想,這樣不思改革不思進取混日子的油滑幹部,土包子幹部,明年鄉鎮幹部換屆選舉時,一定要徹底換掉,換一批有改革進取精神的年輕人來幹,改變一下得過且過的工作現狀。

     鄉裡要去買雞招待陳嫱一行,楊得玉立即制止。

    他知道陳嫱咽不下鄉裡的飯,倒不是嫌鄉裡的飯不好,而是嫌不夠衛生。

    陳嫱曾不好意思地偷偷和他說過,說她看到鄉下大師傅那雙黑呼呼的手和滿指甲的污垢,嘴裡的飯就沒法下咽。

    來時,他便在車上放了許多東西,有一箱方便面,一箱飲料,一箱火腿腸燒雞肉醬罐頭等等。

    這樣一來便不在鄉裡吃飯,也給鄉裡減少了許多麻煩和負擔。

    楊得玉告訴鄉長,陳縣長為了不給大家添麻煩,自帶了吃的,鄉裡燒點開水就行,咱們一起吃方便面。

     吃過方便面,陳嫱一行便上了路,決定到相鄰的另一個鄉看看,然後連夜返回縣城。

     剛出鄉政府,就下起了雨夾雪。

    山路本身就不好走,山坡的雨水流到路上,更是泥濘難行。

    這一來司機更是提心吊膽,雙手死死把了方向盤向前移動。

    往前開一段,路被水沖斷了,一條深溝橫在面前。

    司機下車準備搬石頭墊路,楊得玉下車看看,覺得不能再冒險前行。

    萬一滑下懸崖,就是不得了的大事。

    楊得玉果斷決定返回五峰鄉,晚上就在五峰鄉住宿。

     鄉裡還從沒有縣長來住過,五峰鄉當然也沒有旅店。

    書記的屋子幹淨點,便安排陳嫱睡在那裡。

    安排楊得玉睡鄉長的屋,楊得玉覺得不大合适。

    五峰鄉地處兩省交界,往南往西都是另一個省的高山牧場。

    不說這麼大的山野可能有壞人野獸,就說鄉政府,這麼多人難保沒有壞人流氓,萬一哪個傻瓜晚上對陳嫱圖謀不軌,那麼破的木門,伸進一根筷子輕輕一撥,門就能撥開。

    幹了壞事逃進山裡,你連個兇手都無法抓住。

    楊得玉要求他和秘書都住在陳縣長的隔壁,晚上輪流值班守夜。

     鄉長提出鄉裡派人值班,楊得玉小聲說不可靠,萬一值班的人起了壞心,那不更是引狼入室。

     陳嫱的秘書三十出頭,楊得玉對秘書說,你年輕瞌睡多,你守前半夜,我守後半夜,也不用出去看,就坐在屋裡聽着隔壁,有什麼動靜立即叫我。

     因為還沒有生火爐,屋子裡正是最陰冷最難受的時節。

    被子是鄉長的,白被裡已經成了黑灰色,這還不算,輕輕一動,就有一股撲鼻的煙草和汗臭的混合味。

    楊得玉知道書記的被子也好不到哪裡,說不定比鄉長的更差,不知陳嫱今晚如何蓋這被子。

    楊得玉隻脫去外衣,縮手縮腳睡了下來。

     被凍醒,發現秘書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看表,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

    鄉裡沒有電,楊得玉便讓屋裡的油燈一直亮着。

    楊得玉起床讓秘書睡了,便決定到屋外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因為天陰,整個山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但讓你辨不清方向,感覺上下天地都成了一個整體,無法分辨。

    楊得玉提了頂門棍出來,仍感到有點害怕。

    輕輕将耳貼到門縫聽,能夠聽到陳嫱那均勻的呼吸聲。

    楊得玉放心了回來,剛坐下不久,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楊得玉吓一跳,急忙抓起看,是陳嫱打的。

    陳嫱說,我想起床,有點怕,你過來一下。

     楊得玉跑出來。

    敲敲門,陳嫱才敢起來摸索了開了門。

    楊得玉借助手機的亮光找到火柴,點着了油燈。

    見陳嫱披了被子站在床前。

    陳嫱說太冷,把她凍醒了。

    其實陳嫱是要小便。

    楊得玉隻好領她來到外面。

    陳嫱想到院子外面去,楊得玉說,山裡有野獸,就在院子裡吧。

     陳嫱不敢再往遠走,隻好就地蹲了。

    楊得玉模模糊糊能看到她一點身影,但撒尿的聲音卻那樣響亮,雖然能感覺到她極力控制,但聲音還是異常清晰,楊得玉幾乎能夠聽出她在如何控制速度如何控制聲音。

    楊得玉止不住心跳加劇,剛想蹲下看個究竟,她卻站了起來。

     回屋再睡,陳嫱連大衣都不脫。

    楊得玉笑了說,你沒經驗,穿得越多,蓋了被子越冷,原因是被子和衣服之間有空隙,冷熱氣流在空隙層形成交流,所以更冷。

    把大衣脫掉,被子就比較貼身,再把大衣壓在被子上面,就暖和多了。

     按楊得玉的指導,陳嫱重新睡下。

    楊得玉給陳嫱塞緊被子,要走時,陳嫱突然變了聲說,我怕,你坐下陪陪我。

     楊得玉愣一下,感覺今晚要發生點什麼。

    楊得玉渾身一陣激動,将椅子搬到她床前坐了,然後默默地注視着她。

     陳嫱說,你屋裡一晚燈亮着,我知道你一夜沒睡,一晚擔心我,一直坐了為我守着。

     她竟然認為他一晚沒睡,楊得玉不由感到慚愧,覺得自己做得很是不夠。

    楊得玉謙虛了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們也睡了一會兒。

     陳嫱說,你别哄我,我一打電話你立即就接了,并且馬上跑了過來,說明你就在門邊坐着。

     楊得玉說,這裡地處交界,野獸也多,人也複雜,我不操心不行啊,如果出了事,不說沒法交待,我也對不起你,對不起良心。

     陳嫱的眼睛又有點濕潤。

    沉默半天,她說,鄉長說下面鋪了兩層狼皮,睡了不冷,害得我想想就怕,半夜才睡着。

     女人說害怕,當然是要男人陪了睡。

    一股熱流迅速彌漫了楊得玉的全身。

    他想說再不用害怕,我來陪你睡,又張不開口。

    想捏住她的手表示一下愛意,又有點膽怯。

    萬一她沒有這個意思怎麼辦?他決定再坐近一點看看她的反應。

    他再貼近一點,她一下有點不安。

    她輕聲說,謝謝你,你還是回去睡吧。

     楊得玉一下清醒過來。

    再給她掖掖被子,然後默默起身,默默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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