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迷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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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越來越糟了,他對自己說。

    越來越糟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抖抖頭,就像要抖掉落在腦袋上的蜂群,蜂群暫時離開了,随後又執拗地飛回來,重新落在上面;他抱住頭躺在沙發上,過了一兩分鐘,又跳起來把燈關掉,再迅速躺到沙發上去,就像在嚴格地根據某種要領在做這些事情。

     他就這樣黑燈躺着。

     他知道他錯了,現在他思考最多的是他的錯誤。

    他想,如果當初不犯這個錯誤,如果走入他的生活的不是紀小佩而是苗麗(他已經完全忘記苗麗自始至終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将是怎樣的情形? 苗麗很俗,但她是落在地面的人;她身上可能有許多缺點,他試着想了一下她的缺點,包括她追逐陸明鬧得滿城風雨那件事。

    結果他認為這個智商不高的女人沒有什麼不可原諒的缺點。

    他甚至以為,和她在一起生活可能很煩很亂,但是他可以以自己的本來面目活着,像一個金家凹農民的兒子那樣說話,吃飯,睡覺,而不必為了所謂的“教養”裝腔做勢。

     他發現了和小佩之間不和諧的最重要原因:虛僞。

    知識分子身上特有的虛僞把她毀了,同時也把他們的生活毀了,把他也給毀了。

    古人說的“門當戶對”是有道理的,門不當戶不對,志趣愛好有巨大差異,就不會有和諧幸福!而不和諧不幸福的生活的最大受害者是他,金超。

     那麼這一切可以改變嗎?他盡了最大努力,改變了什麼嗎?什麼也沒有改變。

     他十分害怕地想到了“離婚”兩個字。

     這是他第一次想到這兩個字,他一下子驚醒了過來,茫然地看着四周。

    黑阒阒的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窗外響着嘈雜的市聲。

    離婚……這個字眼是那樣震聾發聩,是那樣讓人恐懼。

    他不願想起它,就像不願想起内心的某種傷痛一樣。

     他把燈重新打開,屋子裡的一切真實地出現了,那兩個字倏地消失了……他又打開電視機,撥出一台拳擊比賽,這是他喜愛的節目,他漸漸被吸引了。

     關于生活的思索,就在這沒有結論的狀态下結束了。

     這天晚上,紀小佩失眠了。

     在父母親面前,她也無法展露自己。

    自從父親那番深思熟慮的談話以後,她一直把自己緊緊包裹着。

     她已經成功地讓父親和母親相信她理解了生活,理解了父親的話;同時,她也讓他們相信她和金超的感情很好,她在全力支持他的事業……父親誇獎了她。

    父親了解到金超目前的狀況以後,贊賞地說他前途無量。

    當時他們正坐在客廳裡,紀小佩有機會凝神看着日漸蒼老的父親,心裡竟有了一種酸楚的滋味。

     駱丹看出小佩心裡有事,臨睡前到女兒房間來說一會話。

    紀小佩正躺在床上看書。

    母親進來,她把書放下,坐起身來。

     “媽。

    ”她說。

     駱丹坐在她身邊,直截了當地問:“你們是不是鬧别扭了?” “沒有。

    ”小佩強調的語氣恰恰說明母親推斷正确。

     “倆人在一塊兒過日子,難免磕磕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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