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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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生,能夠分到機關裡,已經是很大的運氣了。

     如果你獲得了權力呢?那就不一樣了。

    鄧一群看到,機關裡也有一些是從農村出來的人,今天完全沒有人敢小瞧他們,因為他們手裡有權。

    權力就是一切。

    而權力和身份的獲得,就要通過自己的努力。

    所以,他要努力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因為他是家庭裡唯一上了大學的人,并且分在了省級機關。

    如果他将來能得到一官半職,那麼不僅在機關裡可以不再受小瞧,而且全家人都會跟着沾光,鄉、村裡就再也不敢有人欺負他們家了。

     努力的辦法就是在機關裡要變得有城府,要在表面上表現自己的進步和積極。

    牢騷話絕對不能在政治學習的時候說。

     鄧一群開始是很不習慣機關的開會。

    平時處裡的人都是笑嘻嘻的樣子,連處長們也開一些玩笑,有些甚至還很有點色彩,但隻要一開會,大家立即就闆起了面孔,正襟危坐,嚴肅異常。

    講話的腔調也變了,他們一個個都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來。

     他們在會議上不再罵娘,也不再發表對時事不滿的意見,而是說些聽起來非常虛假的官話。

    說這樣話的時候,誰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一個個表面上又很坦然——單位裡就是這樣子,做表面文章可以更好保護自己。

    慢慢地,鄧一群也說起了假話和套話與空話,而且說得越來越流利,這都是受他們熏陶的結果。

     鄧一群驚異地發現,他在開會時說的和自己當時心裡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最奇妙的并不是這種意識的不同,而是他能夠将這兩種思維同時進行。

    嘴上是一種聲音,而心裡卻響着另一種聲音。

    他在說的時候,臉不變色心不跳,說得非常沉着,而且堅決,有時甚至能适當地表達一下感情。

    他的這種功夫赢得了大家對他的佩服,他們發現他真的進步很大,而且越來越成熟了。

     就是在這種大家對他成熟的看法裡,他的地位實際上在慢慢地起着一種變化。

     這是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然而多年以後的鄧一群回憶起他未婚前的那段生活,覺得還是充滿了一種迷狂。

    這是一種低低的狂迷,但卻讓他心動。

    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是一種不可多得的黃金時代。

    他在那時候内心裡好像過得并不開心,事實上他在意識裡還感到自己的處境相當窘迫,可時間就像是一劑中藥,泡得久了,就變得有點甜起來。

     他之所以能夠在生活裡得到那種狂迷,而工作上一點也沒受影響,并且還得到領導同事的好評,當然完全得益于在機關裡對于做那種表面文章的鍛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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