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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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他内心裡有點不實在。

    她更多的還是擔心,他是個城鎮戶口的國家正式職工,會娶她妹妹嗎? 事情就像劉正菊擔心的一樣,他們談了半年就分手了。

    事後那個小夥子否認自己是談戀愛,他說,像她那樣一個名譽不好的姑娘,他怎麼能夠看上呢?他不過是因為剪頭而認識她,後來又因為他家在縣城,不常回去,沒有朋友,而同她相交而已。

    他同她不談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他發現劉正紅已經不是處女了。

    這就是說他同她已經睡過了,而她卻沒有流血。

    小夥子對性愛是有經驗的,他興奮地告訴别人,自己不是一個傻子,他一上她的身,就知道她已經被别人弄過了。

     鎮上那些人都有點同情這個小夥子,覺得他純潔的感情受到了像劉正紅這樣的女子的玷污。

    至少他們也隻是打了一個平手,誰也沒吃虧,但誰也沒讨便宜。

    劉正紅對于自己為什麼沒有流血解釋不出任何理由(當然即使有理由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相信)。

    隻有劉正菊相信,她妹妹在這之前沒有同任何人睡過覺,至于為什麼不流紅,她當然也解釋不出。

    自己的丈夫有一天就說:“小姨過去一定是有過的,要是沒有過,她怎麼會不流紅?”她勃然大怒,罵道:“放你媽的屁!你妹妹才被人睡過呢。

    你一家都被人睡過!你倒是說我妹妹跟誰睡過?”鄧一彬就說:“我怎麼知道?事情又不是我做的。

    ” 劉正紅和陳營業員戀愛又分手的事,鎮子上誰都知道。

    她自己感覺沒臉活了。

    她想撕開了臉皮找他們領導理論,但她确實又張不開那個口。

    那種事怎麼能說得清呢?一氣之下,她就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安眠藥是她向鎮衛生院的一名熟悉的醫生要的,那個醫生說:“你要這麼多安眠藥做什麼?”她說:“你知道的,我被那個姓陳的玩弄了,又把我像破鞋墊一樣甩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哥哥他們早晚有一天要來打他一頓,好好收拾他的。

    現在,我晚上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我需要它幫助我不想那些破事。

    ”醫生就好心地勸說:“那你可不能多吃啊,吃多了要出問題的。

    出了問題我擔當不起啊。

    ”劉正紅就說:“你放心吧。

    我被人害了,難道還會再害你?我不會死。

    我死也要死個清清白白,絕不連累你。

    ” 那個下午她回到自己的理發店,叫一個徒弟幫她燙了發,然後把她們打發了回家,天一擦黑,晚飯也沒吃,坐在鏡子前發了一會怔,然後寫了一封遺書。

    遺書裡說:陳雨奇(就是供銷社的那個青年營業員)玩弄了我,我這輩子死不瞑目。

    他先是花言巧語,說是怎麼怎麼愛我,不嫌我是農村姑娘,不嫌我沒有職業隻是個理發的。

    為了讓我和他發生關系,他第一次的那天晚上還送了一隻黃黃的戒指給我,說那是他媽媽傳下來的。

    我以為他是真心的,就讓他日。

    他在三個多月的時間裡,一共日過我二十九次。

    我的床邊有二十九道印子,是我每次事後用小刀刻的。

    除了和他,我再也沒有被别人日過。

    鎮子上說我的那些閑話,使我覺得我的冤比海還要深,比天還要大。

    我變成鬼,我也饒不掉陳雨奇!另外,我的死跟醫院藥房的朱醫生沒有任何關系。

    我的藥不是從他那裡拿的。

    寫完遺書,她就吃了藥,然後躺在了床上等待自己昏死過去。

     但她卻沒能死成。

    她的一個姓李的徒弟走的時候就感覺她不對。

    她家就在鎮子的邊上,回到家裡感覺放心不下,就來了。

    打門打不開,就叫來了人。

    來了一群人趕緊把已經昏迷的她送到了醫院。

     出了這樣的事,影響很大。

    後來那個供銷社的小青年就調離了這裡,調到了另外一個鄉的供銷社去了。

     時間長了,人們也就淡了。

     劉正紅還在鎮上開理發店。

     鄧一群從陵州臨回來前,就想着他這回一定要找着紅旗旅館的那個服務員林湄湄。

    幾年了,有時他還會不時地想到那件事。

    不管如何,她是他生活裡的第一個女人。

    是她,讓他做了一回真正的男人。

    即使她對他的那份感情是假的,但她畢竟貢獻了身體。

    為了她那份在他記憶裡保存完好的肉體感覺,他心存一份感激。

    感激的感情。

    他記住并保存了這份感情。

    他還是比較守舊的,在這個城市裡,與别的青年相比,他自覺真是太保守了。

     有空的時候,鄧一群偶爾還到南方大學的校園裡去逛逛。

    校園真是很美,美麗的不光是景色,重要的是這裡的民主、自由的學術氣氛,在這個城市裡就像一個世外桃源,進了校園,他就有一種自豪感,因為他也曾是這裡的一員。

    這是一所全國知名的學府,從這個校園裡出來了好些出類拔萃的人物,政治的,經濟的,這些人物就像天空中為數不多的幾顆星星,在中國曆史的夜空,閃閃發光。

    這些人物,鄧一群感覺離自己的生活很遠。

    他們的選擇,在今天人們的眼裡,變得非常的不可理喻。

    如果出現同樣的情況,他覺得他是不會做出那種選擇的。

    鄧一群有自己的目标,那就是有一天能夠在單位裡當個一官半職。

    在失去理想的今天,他的目标變得格外現實。

     校園裡的那些舊建築都還保存完好,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建築,但百年來的風雨,反倒更添了異樣的魅力。

    鄧一群喜歡這個地方。

    南方大學的校園很大,到處都是綠樹,而那些青磚洋樓或是全木結構的小紅樓就掩映在那茂盛的綠樹林裡。

    他每感受一次昔日的氣氛,心裡就會生出很多感慨。

    看着那些年輕的學生,想象自己當年也是他們一種類型,臉上寫滿了幼稚,而當時還自以為是。

    那些孩子真年輕,而他已經成熟得過分了,他想。

     他碰見過兩次班主任,交談得并不熱烈。

    過去為了畢業分配的事,班主任關心過他。

    那時候班主任在他眼裡,可以說是他命運的主宰(可惜他根本不起作用),但現在不一樣了。

    班主任還是那個樣子,頭發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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