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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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歌舞廳,搭上了一個小姐,到了什麼地方嫖宿,被公安人員抓了。

    當時正是市裡進行集中的“打黃掃非”關頭,他算是撞到了槍口上了。

     機關裡對小吳被抓,很是歡欣鼓舞,感覺大大地出了一口惡氣。

    别看小吳隻是單位裡一個小小的駕駛員,但平時牛×得不得了。

    除了周潤南,沒有什麼人放在他眼裡。

    另外對少數幾個處長稍稍客氣一些(像辦公室主任、人事處長、計劃處長)。

    有一次鄧一群想搭他的空車到省政府院裡辦事,他一口就回絕了,說,我這車是為周廳長用的,可不是為你服務的。

    把鄧一群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個小人,在舊社會,他不就是一個小小的車夫嗎?在單位裡你要是沒權,人人都敢欺負你,連一個小小的駕駛員都敢這樣。

    鄧一群真是氣壞了。

    就是這樣一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卻有一個很漂亮的妻子。

    據說她是很賢惠的,在下面賓館裡當會計。

    誰也想不通,他有這麼個妻子,又怎麼會去嫖娼。

     大家都希望出了事的小吳,被勞教才好。

    但隻過了兩天,小吳就又回來了,據說是周潤南叫單位裡把他保出來的。

    理由是,領導不能不用車,不用車就會影響工作。

     兩家機械企業的職工到省政府門前去上訪,據說是廳裡計劃讓這兩家破産,而且其中一家隻以十萬元的價格偷偷賣給了個人。

    傳言那個人和廳長周潤南有關系。

    傻瓜都能想象,要是沒有關系,不可能以那樣低的價格吃下。

    那價格幾乎等于就是白送。

    即使把那個廠砸了,光賣廢鐵,也能賣出那價錢來。

     省裡決定和機械廳成立臨時工作組,進駐那兩個企業。

    大家相信,一旦進駐,就必然會有一個結果。

     機關裡的人覺得周潤南現在是一頭一臉的灰。

     結婚的日子是肖如玉親自選定的,10月22日,農曆八月初八,又是星期六。

    都是雙日子。

    其中有兩個數字是“8”。

    “8”和“發”同音,現在流行這個。

    他們去批發市場買了喜糖,整整三大箱,帶到單位分發。

    肖如玉朋友多,兩箱;鄧一群取了一箱。

     妹妹來了一封信,說是全家人都知道了他要結婚的消息,很高興,希望他完婚之後能回去一趟。

    她說,二哥鄧一明現在神經不是很正常,全家人都看得出來,村裡人也都這麼說,自從“嫂子”韓梅逃了之後,他去了趟貴州,回來就不對勁了。

    成天遊手好閑,比過去更厲害,什麼活也不幹,連飯都不知道做了,每天到媽媽家來混。

    每天一大早他就到村口去看汽車,看郵遞員,或是看任何熱鬧。

     廢了,鄧一群想,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廢掉了。

    想起他對老二的那種态度,心裡特别地内疚,但是,他又能怎麼樣?現代文明是拒絕那種情感的。

    這是一個什麼時代?一個講究現實,嫌貧愛富的時代。

    貧窮落後是可恥的,是遭人恥笑的。

    他在這個城市裡生活,在機關裡做事,他就必須抛開那樣的背景。

    他不想抛,可是他隻會遭受人們的小瞧。

    他隻能這樣。

     妹妹同時還彙來了一筆錢,五百塊,說是媽媽讓她寄的,讓他買點結婚用的東西。

    五百元錢,還不足他一個月的基本工資。

    能夠幹什麼?但他知道,對于他媽媽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一筆錢了。

    這就是差距,他想。

     他想想,就沒有把這事告訴肖如玉。

     [47] 婚前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拟定邀請賓客的名單。

    男方,女方。

    男方:鄧一群拟請同處室的同事和領導,機關的年輕人。

    同學、朋友。

    親友(略。

    在這個城市裡他沒有任何親戚,而老家的人他不打算請他們來)。

    女方:銀行的領導和同事,她的同學、朋友,親友(她家的親友不少,像肖如玉嫂子的父母、哥兄姐妹,她姐夫的父母、哥兄姐妹等等)。

    僅她的同學和朋友列出來的(也是非請不可的)就有四十多位。

    排一排,要邀請一百多号人。

     鄧阿姨作為介紹人,肯定是要請的。

    但鄧一群那時的心裡卻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肖如玉一家對鄧阿姨在個人生活上頗有點微詞。

    當他們議論的時候,鄧一群不由得有些心虛。

    他們當然什麼也不知道。

    在他們眼裡,隻知道他同虞秘書長是老鄉關系。

     他和鄧阿姨的事,是一種罪孽。

    鄧一群有時候心裡忍不住這樣自責。

    我是多麼無恥啊!沒有人會想到一個農民的兒子,内心是那麼地醜惡。

    這是兩種不同文化交彙在一種特殊環境下的必然。

    要麼他是保持自我,要麼改變原有。

    他選擇了改變原有。

    這一改變,就改變了他很多東西。

     僅那一次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過。

    雖然他後來還去過兩次,但他們表現得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一方面是因為她家裡有保姆存在,另外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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