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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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國藩到底是官道上的人,他理解他這個年輕妹婿的想法。

     他支持他下去,不管如何,即使鄧一群這次下去提不起來,下去也是好的。

    它是一次鍍金。

    有了這樣一個下派的經曆,它就是人生當中相當重要的資格。

    所以,下去和不下去,是完全不同的。

     [66] 功夫不負有心人。

     鄧一群終于被确定為省委扶貧工作組的組員。

     這樣的機會是來之不易的,他費了多大的腦筋啊。

    而現在,他真的得到了。

    他高興極了。

    他知道,事實上這次下去會非常辛苦,但是這辛苦對于他的未來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呢?有得即有失。

    沒有付出,他就不可能有美好的未來。

    他想他要珍惜這樣的機會。

    機關裡别的那些要下去的人,有妒忌的,但也有很快心理平衡的,畢竟下去也不是當官做老爺,享享清福,那是要付出勞動的。

    特别是田小悅,她也許是最平靜的。

    她一個女同志,下去了怎麼也會有很多的不便。

     肖如玉在和鄧一群吵了好多次以後,終于也不再吵了。

    不是她理解了,而是她發現根本不起作用。

    既然他執意要這樣做,那就讓他這樣去好了。

    她的哥哥也做了工作,也許男人們更容易溝通些。

    她想。

    總之,她内心對鄧一群有種深深的失望。

     省委組織部的名單确定下來了,讓鄧一群想不到的是,這次扶貧的地點,居然就是他的老家。

     鄧一群很高興。

     [67] 日子一天天地臨近了。

     那天終于來到了。

    單位裡組織了歡送會。

    鄧一群被戴上了紅花,坐在前台。

    前台上坐着的還有所有的正副廳長們。

    他是一個中心。

    坐在那個台上,鄧一群忽然就有了一種局促感。

    但他在臉上堆着笑。

    他必須笑。

    他在假笑。

    笑得很恭順,笑得很謙虛,笑得很真誠。

    不,事實上他内心裡是一片不安。

    他感到屁股底下的位置并不穩。

    當然,這完全是他個人的心裡感覺。

     首先是領導講話。

     龔廳長說:“第四批省委扶貧工作組已經成立了。

    我廳的鄧一群同志被抽調在省委扶貧工作組,這是鄧一群同志的光榮,也是我們省機械工業廳的光榮。

    希望鄧一群同志能夠服從組織上的安排,下去以後,深入到群衆當中,為繁榮地方經濟,幫助更多的貧困農民脫貧緻富,多做工作。

    同時,對個人來說,這也是一次很好的鍛煉的機會,一定要好好珍惜。

    應該說,這一次鄧一群同志下去,客觀上還是有不少困難的,年輕同志,家裡的孩子又小,愛人的工作又忙,但他要求下去的決心很大,我們對此表示敬意。

    将來,我們希望有更多的年輕同志,到下面去鍛煉。

    下去扶貧很辛苦,我代表機械廳表個态,一定支持省裡的扶貧工作。

    鄧一群同志有什麼困難,盡管向廳裡提出來,我們一定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 一片虛假的掌聲。

     鄧一群站起來,發言,照着念自己琢磨了兩天的稿子。

    感謝黨,感謝組織,下去以後一定好好工作,為機械廳增光,等等等等。

    洋洋兩千言,全是假話。

    假話,假話。

    不說假話不行。

    他想起1986年那個夏天,在家鄉縣裡人事局組織召開的畢業生會議上,他聽到的那些話。

    語言不同,但虛假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這麼多年來,他不就是這麼虛假地過來了嗎?不正是因為自己的虛假,才得到了機關裡的認同嗎?如果他不會做假,那麼他鄧一群難道還會是今天的鄧一群嗎?不! 他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假人。

     回想過去,一切都顯得那樣的不真實。

    他還是他嗎?不,事實上自從他到機關上班那天開始,他就已經開始在變。

    他離原來的那個鄧一群越來越遠,到他結婚之後,現在的鄧一群早就不再是原來的那個鄧一群了。

    原來的那個鄧一群到哪裡去了呢?消失掉了,已經被現在的這個鄧一群消化掉了。

     他不必有什麼不安。

     現代社會,他必須去适應它。

     坐在台上,他看到了台下處裡的老言、老潘,看到了田小悅,看到了談琴,看到了趙娟,看到了其他許許多多的同事。

    誰能想到他會有今天?他是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但他成功了。

    這樣的意識在他頭腦裡一直揮之不去。

    他看到了田小悅的那雙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他。

    她在想什麼?她當時應該看上他。

    但他們錯過了。

     一切都過去了。

     過去了就不會再重來。

    他想。

     而他,現在正昂首闊步在仕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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