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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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積極,而是他自己強烈的需要,不得不如此。

     孔副廳長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臉上看不出一絲書生的表情。

    他長了一張黑臉,就像戲裡的包公。

    讓人感覺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太小,眼角刻滿了一道道深深的皺紋。

    與别的官員相比,他太瘦了,瘦得都有點不太像一個廳級領導。

    他把頭發梳成大背式,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那面相,還比較和善。

    看到鄧一群,他顯得非常親切,親自為他讓座,倒水,弄得鄧一群倒非常過意不去。

     鄧一群感覺那天他們聊得很好。

    他們很快找到了共同的話題,因為他們有着相同的出身。

    聊了有半個多小時,鄧一群才告辭出來。

    心中輕松不少。

    他們現在還彼此不了解,時間長了會慢慢好起來。

    人,是有感情的動物。

    他想。

     那天在機關裡,他感覺大家對他的态度也友善得很,不像他過去感覺的那種虛假。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呢?他說不好。

    可能是他們覺得自己這次下去并沒有得到什麼明顯的好處吧?原來是有人對他下去扶貧心懷妒忌的,他們當然也想得到這樣一個鍍金的機會,但後來也慢慢習慣了。

    他們也看到,由于鄧一群下鄉,照顧不到家庭,夫妻生活肯定也冷淡了。

    鄧一群說,在鄉下條件極其簡陋,鄉政府大院裡隻有三個水龍頭,早晨起來刷牙要跑到五十米遠的食堂門口,吃的米都是細碎的,稀飯裡還常常加上紅薯幹。

    宿舍裡沒有空調,熱得要死,有一台吊扇還是壞的,在頭頂上呼啦呼啦響,随時都有可能砸下來,掉到腦袋上。

    而且,這次抗洪,那種辛苦沒法言說。

     他們到底還是不懂,他想,這次扶貧,隻有一年的時間,到了時間就走人。

    而在自己面前的卻從此是一條通天大路,有什麼不值呢? 在廳裡,他聽說下面一個機械廠的廠長已經抓起來了。

    那個廠長問題很多,很嚴重,進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這都是不小心的結果啊,他想。

     假期很快就結束了,鄧一群感到很輕松。

    不管如何,在孔副廳長面前,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自覺孔對他的印象不錯。

     鄧一群就又回到了鄉下。

     [87] 一切都是不可預料的,龔長庚被抓起來了。

    據說他當時正在省裡開人大會議,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同志就把他叫了出去,衆目睽睽之下,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事情的由頭很簡單,他是被下面那個機械廠廠長扯進去的,那個廠長交代曾給龔長庚送過一套紅木家具、兩隻勞力士手表,價值五萬多元。

    那套紅木家具,鄧一群在他家裡是見過的,的确非常漂亮。

    他家還有數不清的高檔家具和電器,那些電器都是進口的。

    與别人送他的東西相比,他鄧一群送的東西就實在不足為奇了。

    對一個正廳級幹部來說,這五萬倒還真是個小數目,但檢查人員卻抓住這根線不放,緊緊追查,發現龔長庚還有其他大量嚴重問題。

     鄧一群聽說這個消息,兩眼一黑,打心涼起,一直涼到腳跟。

     這個消息是肖如玉打電話來告訴他的,當時他正在鄉政府辦公室裡開會,接完電話,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他最主要的政治靠山倒了,今後他還能靠誰呢?建立一個靠山并不容易。

    龔長庚怎麼就這樣倒黴呢?周潤南也有問題,可人家現在生活得非常安逸,而他卻栽了。

    既然進去了,要想出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檢察機關一定是在掌握了大量的證據後,才會傳喚他。

    這與一個小小的鄉派出所随便抓一個民女不同。

     龔長庚一出事,肯定也會牽涉到其他不少人。

    這些年的為官生涯,少不了有人向他行賄。

    鄧一群倒是沒有給他送過什麼重禮,除了那次一萬塊錢的紅包,就是曾經給他簽報過四萬多塊的發票。

    發票的問題不大,已經在财務上走掉了。

    最讓他害怕的,是他那次來溝墩鄉,鄧一群曾給他安排過那種女人,如果他交代出來,那麼鄧一群還有什麼臉面在機關裡呢?政治前途一定也随之斷送了。

     鄧一群越想越擔心,真的是寝食難安。

     這期間,張梅被招工招走了,在蘇南的一家服裝廠。

    這家服裝廠在全縣共有一百個名額,而在溝墩鄉,這一次隻有十個名額。

    十個名額很快就被占了。

    鄧一群開始就把張梅的名單報了上去,但等到各個村裡把名單報上來時,卻沒有了她。

    鄧一群心裡非常地不快。

    他知道,這十個名額,一定都是各個村長家的什麼親戚。

    不僅張梅沒去,還有十多個家庭的确很困難,需要照顧的女孩子也都沒有能去。

    但由于是村裡報上來的,他隻好什麼也不能說。

     招工人員臨走那天,鄉裡擺了一桌飯,請他們吃飯。

    鄧一群本來不想去,但老焦非讓他去。

    酒都喝得差不多了,負責招工的那位姓徐的廠長看鄧一群酒量不大,就對他說:“鄧處長有機會我們一定再好好喝。

    ”鄧一群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酒興還沒有得到滿足,有些挑釁的意思,于是就說:“我願意和你喝。

    感謝你對我們鄉的支持。

    但我們再喝要有說法。

    ”他想到了自己借這個機會,也許就可以幫一幫張梅。

    那個姓徐的廠長馬上問:“什麼說法?”鄧一群說:“你在我們鄉招的人也太少了。

    如果你願意下次再來招,我一定陪你喝個痛快。

    ”徐廠長笑說:“鄧處長要是賞臉,我現在就和你喝。

    你多喝一杯,我多招一個。

    ” 鄧一群說:“好。

    ” 老焦看出鄧一群事實上已經不能喝了,趕緊說:“算了算了,我來代表。

    ”徐廠長說:“不行,你怎麼能代表鄧處長?” 鄧一群說:“徐廠長你說話要算話。

    ” 徐廠長說:“這麼多領導在這,我怎麼能說了不算?” 鄧一群心裡記着那十個名額,一邊在心裡罵老焦他們鄉裡混蛋,一邊就真的喝了起來。

    而且,他是站起來喝。

    每次喝完,把杯底亮給姓徐的廠長看。

     一杯,兩杯,三杯……十一杯。

    鄧一群站不住了。

    衆人看到他的臉色紅了之後開始發白,趕緊勸他停止。

    他看着那個廠長,說:“他媽的,我還能喝,你還、還能招、招多、多少?”廠長趕緊過來,拉住他的手,說:“鄧處長,别喝了,我願意交你這樣的朋友。

    我這次帶三十個走,好不好?”鄧一群說:“去、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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