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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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面一年,工作的成績很大,對那裡的情況又比較熟悉,所以決定還是讓你去,為機械廳再增光彩。

     談完話後,鄧一群陷在沙發裡,雙腿發麻,四肢無力,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他感覺自己都快站不起來了。

    他什麼也沒說,但他知道自己當時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他們把他當誰?當成一個傻瓜? 這是瘋狂的打擊報複!不,它就是一個巨大的政治迫害。

    整個廳領導班子都在合謀報複他。

    他由最初對姓孔的一個人的仇恨,擴大到了整個班子。

    是的,如果他們沒有參與,他們為什麼不提出反對。

    即使他們保持了沉默,也是幫兇。

    合謀犯罪,共同迫害。

    迫害他什麼?他鄧一群過去從來也沒有得罪過他們。

    他們為什麼這樣對他?他想不通。

    他更沒有得罪過孔子悅,甚至他一調來,他就想靠近他。

    但是是孔子悅自己不讓他投靠。

     如果說下來一年還稱得上是鍍金的話,那麼,現在的第二年,對鄧一群則明擺着是一種懲罰。

     沒有人能夠分擔鄧一群的這種痛苦。

    肖如玉對他這次下鄉則更加不解,她也感到十分的氣憤,說要去機關找孔子悅說理,但被他擋住了。

    怎麼能夠呢?那樣事情隻會越來越糟。

    家裡可能隻有老嶽父并不反對他下去,他說還是要聽從組織上的安排,年輕人就是要吃點苦,能多做點工作就盡量多做。

    他的話當然遭到嶽母和肖如玉的痛斥,她們一緻認為他已經有點老糊塗了。

    的确,他那腦筋還停留在五六十年代的水平上,非常僵化。

    肖國藩知道後,安慰他,讓他先下去,然後再做疏通。

    他說:如果你硬頂組織,那不會有什麼好處。

     鄧一群是知道組織厲害的,隻好就服從了。

     但經過這件事,鄧一群知道,肖如玉對他傷透了心。

    他們間的裂痕已經是越來越深。

    她相信他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她把過去對他的那點愛,統統化成一種憎恨,憎恨他的虛僞、虛弱,憎恨他的勢利、鑽營,憎恨他的一切大大小小的做法。

     鄧一群感覺自己不僅被單位抛棄了,也被家庭抛棄了。

     肖如玉說:你就堅決不下去,看單位能把你怎麼樣。

    如果你下去,我就不跟你過了。

     鄧一群說不出話來。

    他能怎麼樣?他還得下去啊,即使肖如玉抛棄他。

     正是因為懷有這種強烈的被抛棄的感覺,他發現自己在葉媛媛那裡找到了理解,找到了失落的自尊和驕傲,找回了作為一個男人所有的一切。

     如果肖國藩幫他打通一下關節,他是有可能不下去的。

    是他沒有這樣的關系,還是他根本就不想去做這樣的努力呢?鄧一群心裡不由對他生出了一種怨恨。

    他對他的關心是不夠的。

    既然如此,那麼他也就不必對他們友好。

     對肖如玉的感情,他也就越發淡下去了。

    這不能怪他,要怪也隻怪他們。

    他不必内疚。

    他想。

     [94] 重回溝墩鄉,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悶。

     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如果說第一次他到這個縣裡來扶貧,臉上感到一種特别的榮光,那麼這一次則完全沒有了。

    前一期的人員都回城了,隻有他第二次還來,這裡的幹部群衆怎麼想?鄧一群苦悶死了。

     沒有人理解他的苦悶。

    也許扶貧組長張沖能看出點什麼(他是個聰明人),但他絕對不會知道更多的情況。

    鄧一群在單位所受的種種屈辱,不是别人所能想象的。

    精神上的,巨大的屈辱。

     自回到機關後,他就一直失眠,深深地為自己的事業擔憂,真是寝食不安。

    這麼多年來,他在機關裡努力工作,兢兢業業,不就是為了求得有個光明的前程嗎?而現在卻變得一切皆空。

    如果把他這麼些年來的經營比作那個大堤,那麼龔長庚的事情就是一個蟻穴。

    龔長庚同他有什麼關系呢?沒有。

    那種關系是他們強加的。

    他是他,我是我。

    我就是我自己鄧一群。

    但是,沒有人願意聽他這樣的辯白。

     在家裡的那些日子,兒子是唯一能夠讓他感到快樂的。

    兒子活潑可愛。

    他感覺他兒子非常自立,年紀小小的,就很有主見。

    他在心裡想:這個小東西,很有領袖欲望,将來一定可以當領導。

    他希望兒子将來能有出息,要比他強。

    希望兒子能實現他所沒有實現的目标。

     和肖如玉已經很少做愛了。

    他突然對做愛失去了興趣。

    她對他是有欲望的,畢竟分别了這麼長的時間。

    事實上他也有那種欲望,但一騎到她身上,他頭腦裡想到的,都是機關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剛剛被她調動起來的情緒,立馬就萎了下去。

    他的心情真是糟透了。

    他想到那些對他不平的事情,他怎麼還能有心情做愛呢?為了愛她,他也努力去應付她,但卻是非常地力不從心。

    那種力不從心難以為繼的感覺,自己都能感覺到,何況肖如玉是一個女人?女人對性的感覺體驗是非常敏感的。

    他感到羞愧。

    雙重地難堪。

     肖如玉開始還以為他是生理上出了問題,努力用溫柔的話語去寬慰他,并用盡女人的手段去幫他,但還是很少成功。

    到後來才發現,他在生理上并沒有問題,那個問題出在他的頭腦裡,就非常地生氣。

    鄧一群隻有長歎。

    權力是男人最有效的壯陽藥,她怎麼就不懂呢? 到了鄉下,他繼續着在省城的失眠。

    成夜成夜地輾轉反側。

    他是多麼痛苦啊!他都沒有把自己再來的消息告訴他的媽媽。

    第一次下鄉時的那種驕傲完全沒有了。

    去年他在縣裡的時候是多麼高興啊,今天,他在心理上,感覺自己像是個小偷,恨不得天上沒有陽光才好。

    仕途上的失意,是人生最大的失意。

    在臨下來前,他終于去找了一次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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