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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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

    凡凡一直沒接過電話,杜光輝打電話時,他基本上都還在學校裡。

    有時,杜光輝想好了趁凡凡在家打電話,可是事情一忙,就忘了。

    他的心裡總有一種感覺,但是,他不願意想,也不願意去揭開。

     東邊天空上,月亮升起來了。

    在這山坡上看月亮,竟與平原上看到的月亮一樣,那麼的清潔與純淨…… 山坡下走來了一個人影,近了,杜光輝才看見是高玉。

     高玉說:“想家了吧?” “是有點。

    ”杜光輝笑道。

     “你們男人哪!許多人說女人戀家,其實我看男人更戀家。

    男人說起來是鐵打的漢子,有時候可是比水還要柔。

    ”高玉說着,笑了下,“當然,我都是胡說。

    杜書記是個例外。

    ” “我一點也不例外。

    剛才,我想起了老家的大平原,平原上也有這麼一輪明月。

    還想起了兒子,他最近身體一直很讓我擔心。

    ”杜光輝說着,望了望月亮。

    那月更高了,也更亮了。

     高玉走到跟前,說:“杜書記,真的難為你了。

    為了窩兒山,為了茶葉……” “這不很好?茶葉出來了,而且也都銷完了。

    多好!”杜光輝說的是心裡話。

     從山坡上看下去,窩兒山下的村子,像一個孩子,卧在山坡下。

    幾星燈火,如同孩子夢中的燈籠,不斷地閃亮着。

    那些人家,今夜應該都有一個好夢的。

    茶葉摘了,鮮草賣了,錢拿了,在往年哪有這樣的好事? “這些天,還習慣吧?”高玉問。

     “習慣。

    很好呢。

    ” “那就好。

    我就怕杜書記吃這百家飯不适應啊。

    不過,那些肉啊魚啊,可都是茶農們自發地送來的。

    都是過年腌的鹹貨。

    他們是看了你杜書記來了,才拿出來的。

    山裡人就是實在,誰為他做了事,他就記着誰。

    ” “是啊!” “明天出去了吧?” “明天縣上有點事。

    葉主任打電話過來了。

    ” 高玉望了眼杜光輝,因為月光,杜光輝的身上蒙着一層淺淺的白色。

    高玉說:“杜書記,看那山上的月亮,還有那漂着月光的小徑,我們去走走?” “好啊,月光下的山徑,也許更有詩意呢。

    ” 杜光輝跟着高玉,從坡上往東走去。

    一條小徑,在月光下逶迤向前,兩旁都是不高的樹木。

    高玉說山裡人為了走路方便,在路兩旁種的都是些稍矮一些的樹種。

    這路,一邊是山,一邊是平緩的坡。

    沿着坡向下,便是山裡人家的房子。

    路旁邊有一些竹子做成的水管。

    這個,前兩天杜光輝已經仔細地研究過。

    這水管從山上的水源處直接通下來,雖然是自流,可是高低的落差,形成了一定的水壓,就跟城裡人的自來水一樣了。

    而且水質清冽,富含各種礦物質。

    黃支書就曾開玩笑地說:“為什麼山裡的女孩子水靈?就是因為喝了這天然潔淨的山泉水。

    杜書記在這喝了幾天,說不定也……” 黃支書說這話時,高玉也在。

    她掩着嘴笑,杜光輝說:“我老了,再喝也是老疙瘩了。

    高鄉長還差不多。

    ”第三部第五十四節 高玉更笑了。

     此刻,月光正照着這一根根從山上直通下來的竹管,似乎聽得見管子裡山泉水的叮咚聲。

    高玉說:“這山裡的夜最靜。

    我剛到山裡工作時,住在玉樹的老鄉政府裡,是排舊房子。

    晚上,風一吹,屋頂上的小瓦片發出像人走動的聲音,聽着就讓人心裡發毛。

    有時候,從窗戶裡還可以聽見有人在夜裡唱山歌,那山歌蒼涼古樸,聽得人漸漸沉入了悠遠。

    當然,最可怕的,是夜裡的老鼠,還有小野獸,有的甚至跑到門邊上,不斷地用蹄子拍門。

    ” “那時你多大?” “二十。

    剛從農校畢業。

    我是自己要求來這裡的。

    ” “後來就一直住下來了。

    怎麼?” “你是問我怎麼到現在還沒成家吧?”高玉停下了腳步,擡頭看着月亮,歎口氣道:“在農校時,我曾喜歡過我的一個老師。

    可是,他當時已經成家了。

    我一直沒有對他表白過。

    工作後,真的是沒有碰見了。

    前些年,忙着工作。

    心想自己年齡還不大。

    這兩年,回頭一看,都成老姑娘了。

    人既然到了這個份上,就想通了,也更加随意了。

    一切在緣,緣來時就有;緣不來,求也求不着。

    而且,人生總是有缺有圓,就像那天上的月亮。

    我想得到的,我喜歡的,也許正是我注定得不到的。

    這也許就是人生的痛苦吧!” 杜光輝也擡頭看着月亮,月亮看起來很圓,其實還是有一小塊缺失的。

    高玉說的一席話,看起來是說她自己,其實又何嘗不是在說杜光輝? “是啊。

    ”杜光輝道:“對不起!人生仿佛這山路,總在月光之中,卻不知道它到底通向什麼地方?最終又停止在什麼地方?一個人的一生,隻是這樣的走,走着走着,前面可能就有人不見了。

    我們不得走。

    人生如寄,佛家說的不無道理啊。

    ” “杜書記這也太通達了。

    對人生我還是充滿熱愛的。

    隻是有時靜下來想想,我們一開始所選擇的人生是不是對了?比如我,到玉樹,然後走上鄉長這位子,有沒有意義?值不值得?有時,我也覺得艱難:一個女人,天天和男人一樣,在官場裡行走。

    喝酒,開會,講話,出差露面。

    這是不是我高玉應該有的生活?結果是肯定的。

    這就是。

    ”高玉回頭看了眼杜光輝,“不過,我感到痛苦的,其實不在于我自己,而在于人們背後的議論,一個女人應付出的代價,和那些為了工作不得不進入的潛規則。

    ” “這個不僅僅女人,身在官場,就是規則中的一員。

    官場有官場的規則,如同遊戲,性質是一樣的。

    什麼時候,中國的官場能像這月光一樣純淨,能像這山泉水一樣清澈,也許就好了。

    ” “是啊,就好了。

    ” 兩個人沉默着,月亮漸漸地高遠了。

    夜氣中有了一絲絲寒意。

    高玉說:“回去吧。

    ” 兩個人往回走,突然,高玉叫了一聲,往杜光輝的面前撲過來。

    杜光輝接住了她,自己整個身子差一點滑下了山坡。

     “怎麼了?怎麼了?”杜光輝摟着高玉問。

     “蛇!長蛇……”高玉急促地喊着,身子越發地向杜光輝的懷裡鑽去。

     杜光輝朝前面的路上一看,月光中果真有一條長蛇,正昂着頭站在路中間。

    這是一條有毒的蛇,它正吐着信子,虎視着這兩個人。

    杜光輝看見蛇倒鎮定了,不是他不怕蛇,因為他知道蛇并不是主動進攻型的動物。

    他拍拍高玉的頭,說:“沒關系的。

    我們給它讓條路,它就會走的。

    ”說着,拉着高玉沿着原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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