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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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費。

    醫藥費也隻給報一部分。

    這些窘況,作為辦公室主任的他,自然是清楚的;想到這裡,他一咬牙,給“老人”點了一例五百多的,給自己和兩位随行人員各隻要了一碗價值十五六元的烏魚蛋酸辣湯。

    沒曾想,這一下可把老人惹翻了。

    他心想:朋友之間吃飯,就圖個順氣合意痛快。

    你這是在幹啥呢?!手頭緊,咱們都喝酸辣湯也沒啥。

    多年來,跟弟兄們一塊兒破案追逃,蹲坑守候,一個發面餅一壺涼白開一坨幹嚼面,嘎吱嘎吱,咕嘟咕嘟,夏天經受着比桑拿房還蒸人的悶熱,再合着那一窩窩比大拇指蓋兒小不了多些的蚊子,冬天經受着比刀子還鋒利的西北風的“淩遲”……啥樣的罪沒一起受過?不都生扛過來了!今天你讓我瞧着你們稀裡嘩啦喝那啥也不是的酸辣湯,我要咽得下這名貴的鮑魚拌飯,我勞某人不成了啥了?!!你這不是明擺着在埋汰人,不想讓我好好吃這頓飯嘛!“埋單!”老人馬上闆起臉,推開剛端上來的那例用兩根鮮亮翠綠的油麥菜圍襯着的“鮑魚拌飯”,收拾起撂在桌面上的高檔手機和名牌煙盒打火機,一甩手,居然就起身照直往外走了。

    走過賬台跟前,“啪”地拍出一張銀行卡,還把這頓飯的賬給結了,真是一點面子也沒給那位年輕的辦公室主任留,整得他相當難堪,相當憋氣,回去還沒法跟領導交代。

    邵長水今天當然再不能這麼幹了。

    但不開口又怎麼能摸清他這顆“炮彈”裡的“裝藥情況”呢?真叫人左右為難。

    其實,勞爺心煩意亂是因為他正焦急地等着幾個“朋友”的回話。

    剛才得知最高院方面的那個決定後,他覺得這時最重要的是得保證祝磊的人身安全。

    有人既然能堂而皇之地進入監所去搜抄那份材料,當然也有可能派人去加害他。

    所以,放下電話後,勞爺立即又打了一圈電話,去探問情況。

    比如,有關方面對祝磊已經采取了什麼保全措施、還應該采取哪些更保全的措施。

    更重要的是,怎麼把他的一些設想傳遞給有權采取這些措施的那些“朋友”和“戰友”那兒去。

    這種“傳遞”,還得做得比較巧妙,不能傷了這些“朋友”和“戰友”的“自尊”,也不能讓他們感到太為難了。

     再說,他也完全明白邵長水這時想跟他說些什麼。

    他這時根本沒那個可能跟邵長水去讨論什麼“公安紀律”問題。

    他已經為了回避這個重大的紀律問題,脫去了他不想脫的警服,離開了這個從心底裡來說完全不願意離開的隊伍。

    他已經付出了如此重大的代價,現在,還要扯啥扯呢?這難道不也是“生不留青史名,死不濺千古血,生死兩由之,天地自蒼茫”麼?! 不一會兒,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便激烈地震顫起來。

    勞爺趕緊抓起它,匆匆對邵長水說了聲“對不起”,就走到一旁去接電話了。

    兩分鐘後,他回到座位上,對邵長水說了句:“今天談不成了。

    咱倆改天再找個時間聊吧。

    ”一邊收拾他那漂亮的煙嘴打火機和煙盒,一邊就要走人。

     “勞支隊長,能容我說一句話嗎?”邵長水站着沒動。

    他覺得,如果今天果真連一句話都沒說上,就讓他這麼走了,不僅顯得自己太窩囊,也顯得太不公平。

     勞爺拿着那些零碎玩意兒,稍稍滞頓了一下,匆忙應道:“說,你說。

    ” “我絕對沒那個意思要來幹涉您的行動。

    您是老前輩,一生坎坷,功勳卓著……”邵長水懇切地說道。

     “嗨,别扯淡。

    到底要跟我說啥?”勞爺很幹脆地打斷了邵長水的話頭,催促道。

     “有您那樣的經曆,又有您這樣的智慧,我當然相信,您幹啥事,都有一定的道理……” “……”勞爺眯起眼,定定地看着邵長水,等待他往下說。

    顯然,邵長水的從容,也讓他從一時間的躁急之中平複了下來。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但是,也請恕我直言,我隻想請您考慮一個問題,您把那麼些還沒脫制服的老同志都拽進這檔子事情裡。

    您,為他們考慮了退路問題嗎?也替咱廳裡幾位領導考慮了影響問題嗎?” “誰拽誰哦,小夥子……”勞爺那尖細的眉梢敏感地聳動起來,嘴邊很快地掠過一绺自嘲般的苦笑,然後很快看了下手表說道,“沒時間跟你扯這個了。

    但我想,咱倆一定得好好談一次。

    小夥子,看來,你不僅不了解情況,而且還有許多糊塗觀念要澄清。

    你這麼看問題,是不行的。

    多少年來,我就是這麼糊裡糊塗地走過來的。

    不少人還這麼糊塗着哩。

    可總還以為自己活得特聰明,挺自在哩。

    這樣吧,你把手機開着,等我來約你。

    我們一定得好好談一次。

    無論如何也得談一次。

    ”臨走前,他又交代那位女領班,為邵長水準備一頓精緻的晚餐。

    屏風後頭一張紫醬紅色的硬木八仙桌,由一盞落地的宮燈幽幽地照亮着。

    不多會兒,菜肴都盛在一套五寸青花纏枝獻壽餐具裡,由那位女領班親自送來。

    全都是很清淡爽口那一類的,比如百合西芹、芙蓉魚片、清炖粟子乳鴿等等,就他自己一人在燈下寂寂地享用。

    給他的感覺,仿佛不是他在那兒吃東西,而是這一整幢完全蔫不出聲的大屋子,在默默地細細地嚼着他。

    吃罷晚飯,女領班在遞上熱毛巾把的同時,還随意地問了一聲,要不要給他開個房間休息一下。

    她此問,肯定沒别的含意,但邵長水卻慌忙地謝絕了。

    他謝絕,除了“防患于未然”,這一刻也确實覺得自己不僅不需要什麼休息,反倒想四處去走一走。

    幾分鐘後,他便沿着來時的那條路,把車慢慢開出了這個近似無人居住的别墅區。

     出了别墅區,再回過頭來鑒識方位,就能很清楚地感覺出,這座“精英會所”(或稱之為“私人會所”也可)跟那個咖啡吧一樣,都坐落在那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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