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和順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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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打死我,也給您找不來這樣的二鍋頭了。

    再想喝,隻能給您上茅台五糧液了。

    ”不怎麼喝酒的邵長水知道,省裡不少老公安都特别愛喝這“簡裝版的二鍋頭”。

    或者應該這麼說,都特講究這一點。

    現在,市面上二鍋頭多的是。

    從七八元十來元一瓶簡裝的,到三百多元一瓶精品特釀的,應有盡有。

    但絕對再找不到這種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出的簡裝版五十六度“紅星二鍋頭”(一定得五十六度。

    六十度不行,五十度的也不行)。

    這樣的二鍋頭在産地北京都很難再找得到了。

    而省城的那些老公安偏偏都以能搞到喝到這樣一瓶二鍋頭為勝事,幸事,并紛紛以此為榮。

    真不知道這位前助理檢察官是怎麼搞到它們的?居然還能時不時神秘地宣布一下:“這是最後兩三瓶。

    ” 吃夜宵,還要喝酒?而且還要喝這樣的烈酒?邵長水犯疑地悄悄打量了一眼趙總隊,隻見他已經端着那同樣仿大清禦制的青花釉上彩萬壽無疆小酒盅,在那兒默默地抿了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咽着這幾乎跟烈火一樣在燒灼人嘴唇和喉管的烈酒,好像在品嘗什麼天堂人間的甘露仙泉:好大一會兒.他都不說話,也不吃那些他愛吃的肉菜,隻悶着頭拿那烏陀格拉草原上的葵花籽下酒。

    這讓邵長水,也讓前助理檢察官夫婦倆都覺察出,總隊長今晚肯定有心事,似乎是在“借酒澆愁”哩=邵長水不摸深淺,不敢探問,也隻管自己悶頭喝茶吃菜:前助理檢察官夫婦倆在一旁不尴不尬地胡亂編了幾句,但見趙五六總也不搭理他倆,便趕緊抽身上外頭忙他們自己的去了。

    不大一會兒工夫.總隊長便喝得滿面通紅,兩眼放光,熱汗直順着他粗短的脖梗往下流淌:而那瓶一斤裝的烈酒,也隻剩了小半瓶: “咋光喝茶不喝酒呢?算啥嘛?!”總隊長突然擡起頭來責問邵長水。

     邵長水一愣,忙端起酒盅幹了一盅,趙五六卻直瞠瞠地看着他,問:“你覺得勞爺死得冤不冤?”因為沒想到總隊長今晚還會跟他“探讨”這麼敏感的話題,對此沒有一點思想準備的邵長水不覺愣怔了一下。

    趙五六見他傻愣在那兒,便有點不高興了,吊起眼梢批評道:“小老弟啊小老弟,别老想着你那點定崗定職的狗屁事。

    人都調到省廳來了,老婆娃娃的戶口也都給你辦妥了,還犯啥愁呢?知道你對我有意見……老大鼻子的意見……”趙五六斜起眼乜眄着邵長水,發出一聲聲冷笑= “我有啥意見?我咋會對您有意見?”邵長水忙連聲解釋。

     “你别跟我強詞奪理。

    有意見是正常的。

    沒意見才是不正常的……勞爺就是憋着這一肚子意見才去陶裡根的……他心裡不痛快……不痛快得很呐……可我沒想到他去了陶裡根還那麼痛苦……人呐……” 這時,那位男店主推門進來,問能不能上熱菜了,卻沒料,遭到趙總隊的一頓臭訓。

    他瞪大了眼,沖着這位男店主破口大罵道:“誰讓你進來的?我跟你交代過沒有,不經我允許,今天晚上任何人都不許随随便便往屋裡闖?你知道我們是幹啥的嗎?你想偷聽我們的談話?嗯?!你活膩歪了?”吓得那位前助理檢察官目瞪口呆,瞬間工夫便傻愣在那兒了。

    邵長水知道趙總隊确實喝多了,忙沖着那店主揮揮手,讓他别跟總隊長計較,趕緊回避了,然後摁住死活要站起來去繼續追問那店主的趙總隊,哄勸道:“哎哎哎,人家是來給我們上菜的。

    你幹啥呢?您這麼折騰,我們還吃不吃這頓夜宵了?” 趙五六呆呆地看了邵長水一眼,這才漸漸安靜下來,然後又呆呆地朝店老闆離去的方向看了看,翕合了兩下嘴,似乎是有話要說,但又沒說得出來,呆坐下,問:“我剛才跟人耍态度了?” 邵長水笑道:“豈止是耍态度?!差一點沒把人家生吞活剝了。

    ” “……”這時思維已然變得非常遲鈍的趙五六翻了翻眼皮,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忽然說道,“那……那……那咱們該給人家道個歉……那得……得道個歉……” 邵長水笑道:“行了行了。

    你别再去吓唬人家了。

    ” 趙五六着急地嚷嚷道:“幹嗎吓唬人家?我得跟人家道歉!這老闆過去是咱們公檢法系統的同志,在部隊正經還當過偵察參謀。

    我們一直處得挺不錯的……别……别傷了他啊……”說着,強掙起身,搖搖晃晃地就直向門外走去,逼得邵長水趕緊上前把他拽回椅子上。

    但趙五六還是嚷着要去找老闆道歉。

    邵長水隻得支使一直守候在門外的一位男服務生,跑步去把老闆叫了來。

    再經過一番折騰,等老闆走了,那酒勁也稍稍過去了一些,趙五六才再度平靜下來。

    邵長水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他喝下去了,便趕緊通知老闆,沒上的甜點和水果統統都别上了,不由分說地把總隊長拽出了這和順面館。

    等發動了車,把趙總隊送回家,再回到龍灣路,已是後半夜兩點時分,哪還顧得上洗腳刷牙,趕緊脫了上床,但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回響着趙五六說的這些“酒話”,閃現着他“憤世嫉俗”的神情,捉摸着總隊長今晚突然酒後失态的深層次原因……汶一切,颠過來倒過去地糾纏着已然非常困倦的他,隻是睡不着,就隻能硬挺着……一直到天明時分,眼皮才漸覺沉重,腦子裡也跟灌 滿了一盆熱漿子似的,迷迷糊糊地剛有了點睡意,電話鈴卻突然間驚心動魄地響了起來。

    他本能地一個鯉魚打挺般蹦起,撲過去抓起電話。

    是趙總隊從總隊部辦公室打來的,讓他立即趕到總隊部.“有話要跟你說”。

     邵長水趕緊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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