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看守所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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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都直發慌,有時就往外趕他,希望他上外頭去轉悠。

    當時我還給趙總隊打過電話,請他能不能抽點空兒,找他聊一聊………” “那會兒,趙總隊特别忙,也沒想到後來會出那樣的事。

    所以,他倆一直也沒聊成。

    ”勞小補充道。

     “對這一點,趙總隊覺得特别遺憾,特别對不起勞支隊長。

    ”邵長水忙代總隊長道了個歉,雖然趙總隊并沒有授權他這麼做。

    然後他又提示般地問道,“你們還記得他跟你們說了些啥嗎?那一殷時間,他心裡到底有啥不痛快?在陶裡根到底誰招他惹他、跟他過不去了?” “我倆歸納了一下,那段時間.他跟我們說得最多的是這樣二個方面的事情。

    ”勞小從桌子上一個舊鉛筆盒裡取出一張紙條。

    她照着那紙條上寫的,一條一條闡述着.“第一,他跟我們講了許許多多有關顧立源和祝磊的好話……” “講他們的好話?啥内容的好話?”邵長水忙問。

     “那可太多了……”勞小一邊回想着,一邊本能地看看自己的繼母,那意思好像是要繼母在這時幫着提醒一下似的。

     “主要還是講,他完全沒想到這兩個年輕幹部在陶裡根創業初期居然有那麼不容易,那麼有幹勁有創意,又那麼的能吃苦……總之來說,都是些好話:”泉英說道。

     “……他為什麼要跟你們講顧代省長和祝磊的好話?”邵長水又問道。

     “這,他就沒跟我們解釋了。

    ”小小說道: “總是有感而發的吧。

    ”泉英解釋道,“你們應該知道東林這人,是很容易被感動的。

    原先人家是讓他去調查問題的,結果一去,聽到、看到了不少好事兒,就回家來大發感慨了呗:而我們有一些年輕幹部,當初起步時,的确是挺出色的.為國為民幹了不少的名堂。

    您看我們學校裡剛提起來的那兩個年輕校長和書記,就是這樣……” “行了行了,您就别說你們學校裡的那點破事兒了。

    咱們接着往下說。

    我爸說得比較多的第二方面内容是,當官真好……尤其是在下邊當鄉長鎮長縣長和縣委書記.真是要啥有啥想啥來啥。

    ” 勞小看了一眼那紙條說道:“第三……”小小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繼續說道,“第三,他真正能體會到這些年下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領導幹部會出問題,會發生重大的變化。

    他說,真不能完全責怪他們本人。

    這跟他們所處的環境是有關系的。

    誰到那樣的環境裡都得變,都有可能出問題。

    ” “他說‘那些個發生變化的幹部’,是泛指的,還是有具體對象的?”邵長水敏感地問道。

     “嗯……”泉英猶豫着不知是該照直說呢,還是應該有所保留。

     “幹啥嘛。

    都到這份兒上了,還吞吞吐吐啥麼!”小小着急了,撇開紙條,呵斥了她繼母一聲,便對邵長水說道,“當然是有所指的。

    ” “指誰?” “顧代省長呗。

    ” “小小!别亂說。

    ”泉英一下臉都變色了。

     “啥亂說?!”小小的臉也變色了,“邵叔叔他們來就是要搞清楚爸最後階段的思想脈絡和行為指向,搞清楚他到底得罪過哪些人,招哪些人不待見來着。

    這才能查出是誰謀害了他。

    ” “那我……我們……就更不能亂說了……” “誰亂說了?我爸告訴我們,他在陶裡根的确了解到顧代省長在那兒當頭頭時,曾經幹得非常出色,也可以說非常傑出過,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

    但後來這人變了。

    也許在許多方面他仍然是非常優秀和非常傑出的,但在另一些方面,他的的确确變了……變得跟原先那個顧立源很不一樣了……” “小小!你給我閉嘴!你知道你在瞎說些什麼嗎?”泉英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沒說我爸是顧代省長殺的。

    ” “小小!”泉英一下沖到勞小面前,大聲叫道,“你給我出去!出去!你要是不出去,我就不談了。

    ”這個溫文娴靜、向來頗能忍辱負重的中學女教員,在關鍵時刻關鍵場合還是顯出了她“為人師表”的決心和堅守“原則立場”的本色。

    她知道邵長水他們是代表公安廳方面來找她談話的。

    她知道他們是在偵破東林這個案子。

    她知道自己應該講真話。

    她知道講真話的人到最後是不會吃虧的。

    她知道,即便因為說真話遭遇什麼坎坷,根據為人的一貫道德守則和社會法規,她仍應該不顧一切地向着代表組織而來的邵長水他們說出真話。

    幾十年來,她也是這樣去做的,也是這樣教導着自己一撥又一撥的學生們的。

    但是……但是……但是……今天面對着東林的遺像,眼看着那些花圈上的黃白色菊花一天天枯萎,這屋子裡再也不可能響起東林那堅實而輕快的腳步聲……她覺得要自己說出真話竟然是那麼的艱難。

    過去每每遇到這樣重大的事情,總有東林為她拿主意,總有東林出頭露面去處置。

    俗話說,天塌下來有大個兒扛着。

    現在“大個兒”不在了:她心裡一下空了。

    她知道這空檔是永遠也填補不上了。

    她恍惚=她不知所措。

    她害怕……她哆嗦……她知道,東林的死跟這個家以外的那個社會、跟那個社會正在發生的變異和動蕩是有密不可分的關系的。

    她不是怕死。

    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一切。

    她不知道哪一天會有怎樣的一輛卡車,一雙同樣罪惡的手在門外等着她和小小…… ……足足有幾十秒鐘的時間,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和同樣倔強不肯退讓的小小面對面地僵持着:後來還是邵長水他們把小小拽出了屋子。

    泉英才頹然跌坐在椅子裡.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無比歉疚地對邵長水他們說:“太對不住你們了:讓你們見笑了……” “沒事沒事……”邵長水忙安慰道: “泉嫂,您不必害怕,有話隻管照直說,廳裡會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保護您一家人的安全:”跟邵長水一起來的那位女同志也上前來安慰道。

     “我不是害怕……不……不是害怕……”泉英站起來勉強地笑道,但連日的悲痛,寝食失常,再加上剛才那突然的爆發,使早已處于心力交瘁中的她再也支撐不住了.搖晃了兩下就倒下了。

    邵長水等趕緊把小小叫進屋,幾個人一通忙亂,把泉英送到附近的醫院,經過大夫仔細檢查,說是并無大礙.隻是悲哀過度所緻。

    回到家,把泉英安頓着躺下,從家裡翻出些紅棗枸杞銀耳之類的補品,趕緊給炖上,又囑咐了小小不要再跟她頂嘴,并留了電話号碼,一旦情況有變,讓小小趕緊通報。

     但沒料想的是,邵長水等回到龍灣路八十八号不久,就接到小小的電話,說是要跟工作組的同志“談談”。

     “還是先照顧好你母親,别讓她再增加思想負擔……”邵長水在電話裡勸說道。

     “是我繼母讓我來找你們的。

    ”小小在電話裡答道,“她覺得剛才挺對不住你們的。

    耽誤了你們這麼重要的事,實在不好意思。

    ”她告訴邵長水,她已經在八十八号傳達室裡了,“我在用手機跟你們通話哩。

    ” 小小告訴邵長水,他們從勞家走後,她繼母冷靜地想了想,把小小叫到床前,先檢查了自己剛才的态度,然後就讓小小立刻去找“工作組同志”,把被她中斷了的這場談話“趕緊繼續進行下去”。

    她對小小說:“你想說什麼就跟他們說什麼吧。

    我想,這也是你父親希望我們做的。

    當然,你要慎重。

    因為我們提供的任何一點情況,都可能影響工作組下一步的工作,影響到他們能否準确破解你父親之死的謎團。

    事關重大。

    至于别的……我想,隻要我們自己實話實說,别的……别的……暫且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你繼母真是個好人……”邵長水感慨道。

     “是的……”小小眼圈略略地紅了,“一會兒,她還會親自來找你們談的。

    她說有些情況我不一定知道,她也不想讓我知道。

    所以,她要單獨找你們談。

    ” “那敢情好。

    不過你繼母她身體這麼虛弱,還是我們上家去跟她談。

    ”邵長水忙應道,并小心翼翼地問道,“剛才在你家時,你說到你父親在事發前經常會跟你們談到顧代省長……”一邊問,一邊注意着小小神情的變化,惟恐問話不當,把她給吓住了。

     “是的,他特别感慨,一方面确實感到顧立源很優秀,很突出;感慨在陶裡根那樣的小地方能湧現一個像顧立源那樣優秀的領導人材,确實是件百年不遇的好事;同時他又感慨在陶裡根那地方當官,要不變也很難……” “為什麼?”邵長水發現小小很願意把談話深入進行下去,便趕緊問道。

     “他說,在陶裡根那地方當官,那才真正是‘味道好極了’。

    那味道好到能讓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誰,用一句能用的俗話來說,就是能讓你完全找不到北。

    到後來.你要不變都難。

    我父親說,在那種環境下,把誰放在那兒,放到那樣的位置上.都得變,隻不過是變名變少、量變還是質變的問題而已……” “他詳細跟你們講了顧代省長在那段時問裡到底發生了哪此變化沒有?”見小小并不回避顧立源這個敏感話題,邵長水便又試探着從這方面追問了一下= “那倒沒有……”小小立即回答道,但叉趕緊解釋,“不是我不願跟您說,他真沒有跟我們詳細講這方面的情況。

    您要知道,他幹了一輩子的公安工作,特别講究什麼内外有别、不該說的絕對不說……那段時間裡,他在家說的已經夠多的了,已經讓我和繼母特别吃驚了……” 也許是看到邵長水不無有些失望,小小便忙補充道:“有一句話,他跟我們講過多遍……” “是嗎?哪句話?”邵長水果然馬上打起精神追問。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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