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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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市長徹底繳械投降:"差不多了,還是老領導說吧,有什麼教誨我洗耳恭聽,有什麼指示我認真執行。

    " 趙老爺子嘿嘿一笑:"你小夏太客氣了,我現在是平頭一草民,萬歲老百姓,哪裡還敢指教,更說不上指示了。

    我這一回來銀州啊,也沒什麼正經事兒,人老了念舊,離開得久了,總想回來看看,當然了,如果有什麼新鮮經驗,改革發展的創新思路,我還可以義務地替你們宣傳宣傳,幫你們上下溝通溝通,敲敲邊鼓。

    "言外之意就是,别看我現在退下來了,還是能說上話的,至于吹喇叭還是敲喪鐘就得看你們的表現了。

     夏伯虎也是官場這口大鍋炸出來的老油條,哪裡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心說,我也知道你這回來沒什麼正經事兒,現在有正經事也輪不到您老爺子操心了。

    真要有什麼需要溝通、宣傳的事兒,我的渠道比您老人家暢通得多。

    心裡這麼想着,臉上卻做出恭敬如斯的樣子說:"老領導,我們銀州市的很多事情還真需要您這樣有經驗、有影響的老領導關心支持啊,比方說吧,最近我們準備搞的祥和高新技術開發區,規劃早就定了,省裡也批了,現在就卡在國土資源部,說我們銀州市山區多,平地少,不太同意我們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占用平川農田,您老人家想一想,把高新技術開發區建在山溝溝裡,人家誰會來投資入駐?所以現在這件事情還拖着,如果您老在國土資源部有關系,最好能認識國土資源部的領導,出面幫我們說說話,能把這個項目批下來,我給您老樹碑立傳。

    " 夏市長這一招挺損,明明知道趙老爺子過去充其量不過是個副省級的地方官,又退下來好幾年了,北京過去跟他有過工作關系或者其他關系的人,如今退的退、走的走,即便沒退沒走的,也不會把他這一個退休老人的話太當回事兒。

    夏市長三言兩語就把一個大鐵球送給了老爺子,還騙他說這就是足球讓他踢,說完了,心裡暗暗好笑。

     趙老爺子也不是善茬,心說好你個瞎白話,别想用這一套忽悠我,馬上表态:"小夏啊,對了,你現在是市長了,我再叫你小夏你不會不高興吧?"夏市長連連搖頭:"沒關系,你這麼叫我更覺得親。

    "趙老爺子并沒有管他親不親,順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說:"既然你對我說了這件事,我就表個态,你也了解我說話從來不隐瞞自己的觀點,對了錯了僅供參考。

    我認為國土資源部說得有道理,銀州市本來就是山區,就那麼點平川地,相當一部分還是解放以來我們曆任曆屆市委市政府領導班子帶領人民群衆戰天鬥地,移山造田平整出來的,這項工作經曆了幾代人,"文化大革命"那麼混亂都沒有停止過,我們這些人辛辛苦苦經曆幾代人也就是為銀州市人民做了這麼一點好事,你一個開發區就把我們和銀州市人民辛辛苦苦十幾年攢下來的那麼點家底給賤賣了,我就不贊成。

    說實話,國土資源部的一個副部長還真是我的老部下,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你這一說啊,我還得專門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不但要卡住你們,還得徹底否定。

    " 這一說夏市長頓時大急,這件事情他們花了很大力氣,不斷在北京做工作,現在已經有了很大進展,萬一趙老爺子真有那麼一個老部下在國土資源部當副部長,他一鬧一嚷,不說前功盡棄,起碼這件事得辦夾生了,要想通過國土資源部這一關那就不知道得費多大力氣了。

    實踐再次證明,姜還是老的辣,夏市長一腳踢到了鐵闆上,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嘴巴子,沒事幹給他說這件事幹嗎?連忙繳械投降反攻為守:"别,我的老領導,你可千萬别,靠那麼點農田,一個農民一年到頭掙不來個煙酒錢,如果真的建成了高新技術開發區,光是農田補償金就夠每戶農民豐衣足食過半輩子,如果再能進廠當工人,生活一下子就能從溫飽跨越到小康啊,多好的事情。

    再說了,現在人多地少,再過幾年,即便我們不征用農田,農民也沒地可種了,推進城鎮化,引導農村富餘勞動力開辟新的就業途徑,這是中央的大政策,也是我們銀州市發展富民的唯一途徑啊。

    老領導,你要是心疼那幾塊地,給上面打招呼,那我這個市長可就有大麻煩了……" 看着夏市長驚慌失措的樣兒,趙老爺子也暗暗好笑,其實,他哪有什麼老部下在國土資源部當副部長,那是蒙人的,反正誰也沒辦法證實。

    他是把當官從政的人心理摸透徹了,隻要一提上面,一亮自己跟上面有關系的底牌,現任官員一般都會犯"兩患官能症",既怕對方利用這種關系損害自己政治利益,又希冀對方這種關系能為己所用,在這種心理下患得患失,趙老爺子将其歸結為兩患官能症,兩患就是患得患失,官能症就是隻有當官才能得上的病。

     趙老爺子對夏市長的話不置可否,這又是他的高明之處,達默克裡斯利劍之所以讓人心驚膽戰,就是因為它懸着,如果直接砍下來,那麼它就失去了任何威懾力。

    他要把剛剛造成的達默克裡斯效應保留下來,這樣他就能以一個退休老頭的身份在這位現任市長面前保持戰略優勢。

    趙老爺子哈哈一笑,轉了話題:"小夏啊,你不會就跟我在這個飯廳讨論你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吧?既然吃好了,我們就撤退,讓人家小孩子趕緊收拾了休息,别讓人家跟着我們受罪。

    "邊說邊起身:"我們出去散散步,散步是最好的休息也是最好的鍛煉。

    " 夏市長連忙趨前開門,畢恭畢敬地陪着趙老爺子離開了獨立餐廳,來到了外面。

    餐廳外面就是花園,可以嗅到花草幽幽的芬芳。

    天早已經黑透,遠處墨黑的山岚上有斑斑點點的燈光,近處的天空卻讓都市的霓虹燈、照明燈污染得活像一塊壓在人腦袋上面的生鏽的鐵皮。

    趙老爺子對着夜色抒情:"小夏啊,銀州市可是一塊風水寶地啊,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算起來我在這兒工作了整整十年,有感情啊。

    " 夏市長心裡還在忐忑不安,不知道這個老上級會不會那麼不消停,真給那個在國土資源部當副部長的老部下打電話破壞他們的好事,随即想到老爺子這一回來銀州說透了不就是想替他女婿說說情,讓他當那個公安局局長嗎?近期以來,關于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問題已經鬧得夏市長對這個話題有些膩歪了,就像天天頓頓吃紅燒肉的那種感覺。

    話說回來,不就是那麼一個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嗎?至于這麼餓狗搶食似的蜂擁而上不擇手段嗎?他卻忘了當初自己為了能順順當當成為市長,或者轉彎抹角,或者直截了當找了多少老領導做工作,其中就包括眼前這位趙老爺子。

    其間又動用了多少關系和手段,有些事情至今讓他回想起來自己都面熱臉紅。

    人們在乎的是結果,忽略的是過程,夏伯虎也一樣,成功了就把過程忘掉了。

    這時候他想,反正那麼多人都想當那個公安局局長,誰當也是當,既然老爺子屬意自己的女婿,那就讓他女婿當好了,自己真沒必要跟老爺子這樣貓捉老鼠似的打啞謎。

    不管最終結果怎麼樣,現在先答應下來,應付過去,肯定能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因素,趙老爺子即便不會主動跑到國土資源部幫說話,起碼不會唱反調做反面工作。

    想通了這一點夏市長覺得心胸豁然開朗,便主動開始把話題朝那方面引:"老領導啊,還有一件事情我正想向您請教呢。

    " 趙老爺子背了手沿着花徑池塘慢慢溜達,沒有接夏市長的話頭,反而催促他:"小夏啊,你現在是一市之長,工作千頭萬緒,很忙很累,這我都知道,别浪費時間陪我這個老頭子了,有事就忙你的事,沒事也早點回去休息,我散散步也就回去睡覺了。

    "他這玩的是欲擒故縱的手法,他明白剛才那一招已經讓夏市長的兩患官能症急性發作,現在他如果正式提出姚開放的提升問題,他敢保證夏市長一定會滿口答應,隻要他答應了,他就一定會盡力去辦,對此姚老嶽父有充足的信心,他知道夏市長自己心裡也明白,隻要他當面答應了趙老爺子的要求,如果背過臉再反悔,趙老爺子一定會知道,也一定會饒不了他,他倆半輩子的交情也就徹底結束了,那樣做還不如現在就别答應。

     夏市長今天晚上真讓這趙老爺子折騰得夠嗆,剛開始還想着忽悠人家,現在讓人家忽悠進去了,由不得苦笑,按說這就叫強中更有強中手,到底是師傅,姜還是老的辣,不能不服。

    夏市長挺尴尬,欲走不能,不走又有點話不投機的味道。

    就在夏市長進退為難的時候,趙老爺子卻又主動給他解套了,做忽然想起來的樣子說:"差點忘了,我還專門給你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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