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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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也就是能說上話的關系而已,真正能有多大作用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 莊揚半信半疑地打趣:"吹牛吧?如果你真的有那麼野的路子,還用得着給範局送獵槍?反倒是範局應該給你送獵槍差不多。

    " 司光榮不好意思了:"莊局,求求你别再提送獵槍的事好不?這件事情過去隻有我和範局兩個人知道,範局死了就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也怪我見了你就覺得親,啥話都留不住,告訴你了你就别再拿這件事情泡我了,傳出去人家要是說就是因為我送了獵槍才把範局害死了,雖然不能把我怎麼樣,可是豬尿泡打人傷不着臭味難當啊。

    " 莊揚來了興緻,起身把司光榮拉到了沙發上,給他沏了杯茶,然後自己也坐到了沙發上說:"好了,我不提那件事了,你真不經逗,範局的死跟你送獵槍根本就沒有關系,你不送獵槍他也有槍,會水的魚浪打死,常走夜路遲早碰鬼,他出事是遲早的。

    好了,你還是說吧,到底你跟上面是怎麼回事?" 司光榮說:"人跟人除了血緣關系是天生的,别的關系全靠自己去建立,現在的時髦話叫經營。

    其實,人這一輩子就是經營兩個字,經營好了,就像做生意賺大錢,不會經營,就隻能受窮受苦。

    老天爺造了蜘蛛,可是網卻得蜘蛛自己去織,如果哪個蜘蛛覺得自己既然是蜘蛛,天生就會擁有那麼一張網,它就大錯特錯,剩下的路隻有一條:死。

    莊局你說對不對?" 莊揚若有所思,深深點頭:"這話說得很有哲理,過去沒看出來,老司還是很有思想的啊。

    " 司光榮受到鼓勵,話說得更順暢了:"我跟省委組織部劉副部長還有省人大張主任沒有任何天生的親戚關系,關系都是逐步建立起來的。

    他們那些大領導沒有生活在真空裡,上下左右有親朋好友,也都有每個人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隻要想接近他們,跟他們交朋友,稍微用點心思也沒什麼困難。

    别的我就不多說了,就說說我跟省人大張主任的交情,你說像我這樣一個基層小警察能跟人家沾什麼邊?其實我也沒想跟他有什麼交情,可是緣分到了想躲都躲不掉。

    張主任有一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鄰居,把他叫張哥,跟他關系挺好,這個鄰居跟我老婆又是同學,我跟我老婆的這個同學又挺好,有一次我們一起到省城玩,晚上唱歌,他那天也是玩得高興了,跟我吹牛,說是他能一個電話把省人大張主任請出來唱歌。

    我根本不相信,他就跟我打賭,誰輸了誰買單。

    結果人家一個電話過去,張主任還真的來了。

    我一看心想這可是了不得的關系,扔下挨宰的擔心,敞開了花銷,上了外國酒,叫了小姐陪唱,那天晚上大家玩得高興,這不就認識了嗎?" 莊揚有點不相信:"省人大張主任真的會跟你一起泡小姐?我懷疑。

    " 司光榮說:"當然人家不會幹那種事情,也不能叫泡小姐,不過有了小姐陪着唱歌跳舞,沒有什麼官場上的應酬味道,完全是朋友之間的私人聚會,放得開,身心松弛,即便摟摟抱抱有點小越軌也都是逢場作戲而已,誰也不會笑話誰。

    那一次我買單,連給小姐的小費,一晚上花了五千多。

    就是這五千多讓我跟張主任算是認識了,認識了,就不能放松,要臉皮厚點,經常走動,禮尚往來,感情不斷加深才行,其中的具體情節我就不多說了。

    說來也好笑,現在我跟張主任的關系反而比他跟那個老鄰居的關系近了。

    建立這些關系也不一定就是要求人家辦什麼事,心裡就把他當成單純的朋友,千萬别老想着今天讓人家幫忙辦這個事,明天讓人家幫忙辦那個事,太急着利用人家就隻能煮出夾生飯來,這就像炖肉熬老湯,炖得越久味道越濃,關系到了那一步,萬一有什麼事兒,求人家辦,人家才會盡力幫忙。

    " 莊揚問:"你提拔處長難道是張主任幫了忙?" 司光榮正色否認:"不是,那絕對不是,這種小事情用不着他出面,别的人出面打個招呼,我再給範局送一把獵槍就搞定了。

    " 莊揚問他:"看來你為了能讓我當局長,準備動用你的戰略儲備了。

    " 司光榮說:"莊局,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隻要你有這個需求,我一定全力以赴,這不是關鍵時候還有什麼是關鍵時候。

    " 莊揚沉思了片刻,問他:"你這麼費心賣力,就是為了當副局長?" 司光榮說:"對你來說不過就是一個副局長而已,對我來說可是一條通天大路啊。

    莊局,你想想,如果我在公安局能當上副局長,那可就是正縣團級,調到别的局,或者幹脆下到哪個區縣,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一把手啊。

    " 司光榮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那種極端的渴望,表情是那種極端的認真,話語是那種極端的誠懇。

    莊揚被感動了,更準确地說是被蠱惑了,忍不住躍躍欲試,對司光榮說:"那我們就試試?你說,需要我做什麼?" 司光榮說:"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跟我到省城跑一趟,認識幾個人。

    其他的什麼也不用你做。

    " 莊揚又問:"你剛才說又跑又送才能提拔重用,認識人是不是得準備點東西?" 司光榮說:"東西是需要準備,你不用管,我準備,你準備了也對不上口味,人家也不敢收。

    我知道他們好什麼,我給他們送他們也敢收。

    " 莊揚嘿嘿一笑說:"是啊,這方面你是比我老到,那你就準備吧,需要花錢可别悶着,盡管說話。

    多了沒有,十萬八萬沒問題。

    " 司光榮說:"莊局你說這話可就太見外了,這不是幫你辦事,是幫我自己辦事,你隻要跟着我去一趟省城就行,别的事情你一概别管。

    " 莊揚還是有點半信半疑:"你真有那麼大的把握?可别偷雞不成反倒蝕了一把米。

    " 司光榮說:"這種事情誰也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是誰也不能不去做,該蝕的米就得蝕,還有一句話你怎麼忘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

    就算是最後沒弄成,我們的人情不是還在那裡放着嗎?這一回不成,下一回就有基礎了。

    隻要你上去了别把我扔下就行。

    " 莊揚終于認可了他的道理:"你說這叫什麼話?怎麼可能?我上去了你跟着上這是順理成章的事,也用不着我花多大力氣,我推薦,你自己又有關系撐着,把握比我更大。

    " 司光榮開始亢奮,好像已經當上了正縣級副局長,拍了莊揚大腿一把說:"好,就這樣說定了,明後天莊局跟我跑一趟省城,我也不再耽誤你的時間了,我現在就去做些準備工作。

    "說着起身告辭。

     莊揚好奇地問:"你要準備什麼?" 司光榮神秘地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嘛,保密。

    "說完興沖沖地跑了,出了門想起來莊揚還給他提成了一條中華煙,又跑回來拿走了。

     莊揚在沙發上怔怔地坐着,覺得大腦熱烘烘地活像剛剛從蒸鍋裡撈出來,他實在沒有想到,不起眼的司光榮居然會有那麼足的上進心,那麼沖的關系戶,如此充足的活動能力,如此精明的經營頭腦。

    他苦笑一聲,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唉,真是時勢造英雄,關系出幹部啊。

    " 公安局局長的任命問題成了市委書記吳修治最近一段時間最為關注的事情,他希望盡快解決這個問題。

    公安局長的人選日益緊迫,如果再拖而不決,很可能會影響到公安局的正常工作。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也促使他不得不催促組織部盡快完成後備幹部考核程序。

    前幾天省公安廳廳長來電話問他,銀州市公安局局長什麼時候能任命下來:“吳書記啊,如果你實在沒有合适的人,我們從省廳給你們選一個最好的幹部輸送過去怎麼樣?現有的人随你挑也行。

    ”省廳廳長的提議讓吳修治心裡很不愉快,也很緊張,任何一個地方的首長都希望能從自己的視野出幹部,知根知底,用起來得心應手。

    對空降來的幹部都有一種本能的距離感,真的要形成和諧的工作關系,沒有一年半載的時間煮不熟,炖不爛。

    所以吳修治也擔心拖得久了省公安廳真的捅咕省委從省公安廳直接給他們派一個公安局長下來。

    當然,即便上面要從外面派人下來,也得征求銀州市領導班子的意見,可是說到底那也不過就是個征求意見的程序,如果上級定了,銀州市還得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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