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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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個小時,還看不到盡頭。

    當然不可能一直這麼走下去,恐怕體力和理智都不允許。

    見時間也不早了,兩人便自覺下了堤。

     這已是遠郊了,沒有公共汽車,的士恐怕也想不到這裡會有生意。

    在路旁遲疑片刻,兩人朝着來時方向往回走去,好像要這麼一步步走回去似的。

    沈天涯說:“你還堅持得了嗎?”羅小扇說:“堅持不了,也得堅持呀。

    ”沈天涯說:“堅持不了,我背着你走。

    ”羅小扇說:“你敢嗎?”沈天涯說:“這荒郊野嶺的,我有什麼不敢的?” 又朝前走了幾步,後面響起了馬達聲。

    回頭一瞧,是一輛俗稱慢慢遊的小三輪。

    沈天涯對羅小扇說:“看來用不着我來背你了。

    ”攔住小三輪。

    登上小三輪,兩人并排而坐。

    沈天涯順便将兩旁的門簾拉下,裡面成了一個封閉的小世界。

    司機聽說要去市中心,說隻能到城邊,到城裡要罰款的。

    沈天涯說:“到城邊再說吧。

    ”司機這才加了油門,小三輪突突着朝前奔馳起來。

     因為是遠郊,路面不太平整,小三輪有些颠簸。

    沈天涯生怕颠着羅小扇了,忙對司機說:“慢點慢點,我們不急,你急什麼?”司機說:“兩位客人真有意思,人家都覺得慢慢遊太慢,你們卻嫌快了。

    ”油門還開得那麼大。

    沈天涯說:“你是怕耽誤下趟生意吧,給你加五元錢。

    ”司機這才減了油門。

     車速一慢,就平穩多了。

    沈天涯看一眼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羅小扇,将頭往後靠靠,說:“好久沒坐這種車了,其實若沒急事,坐慢慢遊比坐的士還舒服些。

    ”羅小扇說:“你到市政府建議一聲,讓慢慢遊進城吧,這樣你便天天都有慢慢遊可坐了。

    ”沈天涯說:“是呀,回去就跟顧愛民打個電話。

    ” 慢慢遊緩緩前行着。

    門簾遮着,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兩人便隻管你一句我一句說些閑話,不去在意外面的世界。

    說着說着,羅小扇就不語了,沈天涯側首瞥了一眼.見她的一雙眼睛不知幾時已經微微合上了。

    沈天涯想,在堤上走了半天,現在又在慢慢遊上颠簸了一陣,看來她是困倦了。

    沈天涯就有了一份沖動,将手臂擡起來,扶到了車座靠背上,想把她的頭攬人懷中。

     可手臂正要搭上羅小扇的肩膀時,羅小扇的頭偏了偏,沈天涯一猶豫,放棄了。

     羅小扇看來是真倦了,身子一點點軟下去,再軟下去,慢慢向沈天涯身上滑過來。

    沈天涯便僵住了,一動都不敢動,生怕驚動了羅小扇。

     最後,羅小扇的身子像一團泥,柔柔地粘在了沈天涯懷裡,那顆可愛的頭偎在了他的胸前。

    一股熱流已經傳遍沈天涯的全身,他真想将羅小扇緊緊擁住,又生怕她柔柔的身子在懷裡化掉,隻得輕輕托着她的腰肢,給她減少點颠簸。

     情到深處人如泥。

    沈天涯忽然想起這麼一句話來,心想,羅小扇真是柔軟如泥喲,隻是不知,她是困之所緻,還是情之所緻呢? 快到城邊的時候,司機不敢往前開了,踩了刹車。

    羅小扇兀地醒了,見自己偎在沈天涯的臂彎裡,不好意思地往一旁挪了挪。

    沈天涯真想就這麼一直攬着羅小扇,永遠也不改變。

    但他知道這不現實,騰出手來,掏了錢遞給司機,兩人下了小三輪,上了的士。

     離羅小扇家不遠了,羅小扇讓司機停了車。

    沈天涯知道羅小扇還想和他走走路,跟她下了車。

    來到一棵如蓋的法國梧桐下,羅小扇站住了,轉過頭來,說:“有一樣東西,我想今晚把它給了你。

    ” 沈天涯一時也沒明白過來,望着羅小扇的雙眼在燈影裡閃着柔光。

    但他的心頭已經漲滿渴望,真想捧住她那張動人的臉,把自己的唇印上去。

    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羅小扇詭谲地笑笑,說:“你把頭給我低下。

    ”沈天涯就低了頭。

    羅小扇滿意地嗯一聲,說:“再把眼睛閉上。

    ” 沈天涯知道女人浪漫起來,做什麼事都是花樣百出,又聽話地閉上雙眼,等待着。

     等了一會,羅小扇還沒有行動,沈天涯覺得奇怪,說:“你沒有跑掉吧?”睜開眼睛,見羅小扇正在竊笑,沈天涯不解道:“你笑什麼?”羅小扇忍住笑,說:“不笑了。

    快把眼睛閉上,不能張開,否則我不給你了。

    ” 沈天涯重新把眼閉上。

    羅小扇說:“這就對了。

    ”開始行動。

     沈天涯覺得時間過得真慢.仿佛一個世紀了,還沒得到羅小扇所給。

    沈天涯呼吸急促起來,說:“小扇,我可有心髒病。

    ”羅小扇說:“你急什麼?”一隻手托住了他的腮幫。

    沈天涯的心跳加速了,心想隻要另一隻手也托過來,它就屬于自己了。

     可羅小扇另一隻手遲遲也沒動作,沈天涯真是等不及了,眼皮偷偷地啟開了一絲縫隙。

    這才發現羅小扇手上拿着一支口紅筆。

    沈天涯就明白羅小扇要幹什麼了。

    不過他沒有打斷她,閉緊雙眼,再偏着臉,迎向羅小扇。

     羅小扇将口紅筆往沈天涯腮上重重一印,格格笑着跑開了。

     沈天涯在地上癡立了好一陣。

    他覺得羅小扇那格格的笑聲在寂靜的夜空蕩漾着,久久沒有散去。

    他的手一直摸着腮幫,覺得雖然沒得到她的真吻,但這樣的吻也别有意趣。

    沈天涯不出聲地罵道,這個女人,調我胃口。

     回到家裡,葉君山已經睡下。

    沈天涯走進衛生間,站在穿衣大鏡前自照起來。

    隻見裡面的男人一臉的興奮,腮幫上的紅印格外醒目。

    沈天涯又忍不住伸手去摸腮幫,那道紅印仿佛正散發着羅小扇淡淡的唇香,讓他幾欲暈眩了。

     沈天涯想起一則關于精明的上海女人的逸聞,說上海女人的丈夫是刻章子的,有一天丈夫回到家裡,女人顯得格外溫柔,上去摟住丈夫,在他腮上深深一吻。

    丈夫很感激,以為女人是以此表示愛意,誰知女人是見丈夫腮上有一個紅印,也不知是試章子的印泥還是女人的口紅,又不便詢問,事實上是問了丈夫也不會說真話的,便心生一計,去吻丈夫的腮幫,如果有香味就是女人的口紅,否則便是印泥了。

     沈天涯自哂了,如果葉君山沒有睡下,是不是也會像上海女人一樣來吻他的腮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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