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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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志堅表态說:“先把人頭經費撥走吧,所剩的幾個小錢,考慮一下歐陽書記和顧市長簽字的部分報告,特别是常委宿舍樓基建費,報告在财政局放了兩年了.歐陽書記和顧市長親口跟我說了好幾回,宿舍樓也已交付使用半年多,市委行政處被施工單位逼得連班都上不了,揚言元旦前不交錢,他們要把住戶都趕走,封死單元門,這次無論如何要解決好,除此之外,别的什麼業務費基建費購置費統統轉移到下年度再開支。

    ” 傅尚良又提醒賈志堅,還有省裡下撥的指标也得考慮一下。

    賈志堅明知故問道:“省裡的指标省裡會來錢,還要市裡出錢?”傅尚良說:“省裡的指标大都是從市裡上解給省裡的資金裡抵扣,我們的上解資金向來就沒交足.等于省裡的指标還沒下來,錢我們就已經先花掉了。

    ”賈志堅說:“這是你們财政的事,我管得這麼細?”傅尚良不好跟領導争執,又笑道:“還有賈市長你老人家親自簽的報告,也得考慮考慮吧?”賈志堅說:“我簽的報告随你們吧,反正我這個常務副市長向來做得窩囊。

    ” 一旁的沈天涯自然不好插言。

    他知道賈志堅越是這麼說,越在乎自己簽的那些報告。

    不過賈志堅自己心中清楚,他直管财政,财政再困難,傅尚良和沈天涯就是把其他任何人的報告都壓住,也會把他簽的報告先擺出來,排到最前面的。

     沈天涯當然用不着擔心賈志堅簽的報告,他暗暗擔心的是他許過硬願的幾筆錢,一是曾長城安排給楠木村的十六萬元,二是列入基建資金裡的人民醫院的二十萬元,三是已經答應郭清平的昌甯縣委機關的十五萬元,這三筆錢,沈天涯是一點也不能打折扣的。

     不過從目前情況看,這三筆錢中,葉君山二舅那筆錢好辦,省裡戴帽的,就是年底撥不出去,來年年初反正也是要撥的。

    人民醫院那筆錢問題也不大,賈志堅召集傅尚良和沈天涯商量過了,市本級基建費連續兩年沒安排了,市委市政府幾大家機關的報告都在财政局壓了幾年,賈志堅已在不同場合給他們許願,今年再困難也多少得安排一點,造表時人民醫院的錢沈天涯順便就造進去了。

    惱火的是昌甯縣委申請購置費的報告,賈志堅明确指示,去年安排過購置費,今年一分錢也不安排了,沈天涯知道是不可能因為自己有一個報告而開這個口子的,何況昌甯縣委又不是本級單位。

     沈天涯琢磨了許久,這三筆錢對他本人來說,其實最重要的是昌甯縣委的那一筆。

    這是郭清平專門陪着人家送來的報告,郭清平是歐陽鴻的秘書,沈天涯要通過預算處長這個跳闆跳得更高更遠,還得郭清平在歐陽鴻那裡多插柳常栽花。

    其實昌甯縣委的事郭清平并不是辦不了,非得求你沈天涯,他完全可以讓歐陽鴻在報告上滴一滴墨水,賈志堅和傅尚良還敢不買賬?可這還算是他沈天涯的人情麼?人家郭清平是看得起你沈天涯,給你一個機會呀,你就呆在預算處,那麼多資金要從你手上經過,如果你連這點小錢都兌不了現,還怎麼好意思要人家在歐陽鴻那裡替你說話? 這麼想着,沈天涯便暗下決心,再怎麼的,也不能讓昌甯縣委那筆錢落了空。

     沈天涯把賈志堅和傅尚良初定的已經列入安排計劃的報告拿出來仔細查閱了一遍,看看有沒有可以壓住暫不安排的。

    然而這些報告不是歐陽鴻顧愛民賈志堅簽過字的,就是傅尚良事先重點打過招呼的,每一份報告的背面,沈天涯都用鉛筆标着或歐或顧或賈或傅一類的字,并注明哪月哪日收到的報告,哪月哪日或歐或顧或賈親自或托秘書打來電話做了強調。

    可想而知,這些報告不管抽走哪一個,沈天涯都沒有這樣的狗膽。

    後來沈天涯又動過從這些報告中各勻一點錢出來的念頭,這個念頭隻在腦袋裡稍一浮現就被打消了,因為他和傅尚良根據經費報告商量資金安排表時,已經進行了幾輪壓減,早到了再也無法壓減的地步,沈天涯想從中再榨些油水出來.絕對沒有可能了。

     也是被逼無奈,沈天涯隻得躲到外人進去不了的局機要室,打電話到省财政廳向曾長城讨主意,問他那裡還有沒有餘地。

    曾長城說:“你以為就你昌都有困難?省裡的日子好過?”沈天涯笑道:“省裡經濟發達,又集中了全省财力,蛋糕大嘛。

    ”曾長城說:“省裡蛋糕大,可分吃蛋糕的人也多,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 沈天涯當然知道。

    何況已經到了三十一日,省裡跟市裡一樣,能安排的資金已經安排下去.不能安排的資金也無從安排了。

    沈天涯其實并不是要曾長城給他再安排一筆什麼資金,他已經想好,隻能打楠木村那筆錢的主意了。

    沈天涯說:“你能不能把楠木村那筆十六萬元的資金改一個帽子?”然後把自己的難處跟曾長城說了。

     曾長城當然是理解沈天涯的,說:“你這也是實情,不過我已跟你說過,那筆錢早就安排好了的.上午我已囑咐處裡的人用電腦把指标發到各地市,現在再改動,怎麼來得及?”沈天涯說:“我剛才在網上查了,指标還沒到。

    ”曾長城說:“那你等等,我去電腦房裡問一下,再給你打電話。

    ” 曾長城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說:“算你快了半步,上午電腦出了病毒,剛剛修好,馬上就要發指标了。

    ”沈天涯說:“這個病毒可幫了我大忙。

    ” 回到預算處,沈天涯撇開外單位要指标的人,把自己關進了電腦房。

    打開電腦,等了一會.預算局的指标通知就到了,楠木村那十六萬元戴到了昌甯縣委的帽子下。

    沈天涯舒了一口氣,撥通了郭清平的電話。

     郭清平天天跟歐陽鴻在一起,自然也知道今年的财政形勢是個什麼樣子。

    這個時候沈天涯解決他的問題,說明沈天涯是用了心的,他于是顯得格外高興,說:“我聽說今年連歐陽書記簽過字的報告都不能完全兌現,昌甯縣委的經費你竟然利利索索給解決了。

    ”沈天涯說:“在财政局裡.郭秘跟歐陽書記的待遇一樣,都是重量級的。

    ” 郭清平便在那頭朗聲而笑了,說:“天涯,你真夠哥們兒。

    ” 過去郭清平都是客氣地喊沈天涯為沈處,今天他突然改口喊他天涯了,沈天涯心裡不禁一熱,覺得自己跟郭清平成了零距離哥們兒,以後還有什麼事情不好辦的? 到晚上十二點關賬,能撥的款撥走了,不能撥的隻能留待下年再說。

     這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賈志堅傅尚良他們到預算處轉一圈,說幾句慰問的話,先走了。

    沈天涯跟處裡人核對了幾個數字,關掉電腦和燈光,也出了預算處。

     乘電梯來到樓下,回頭望望十二點以前還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财政大廈,此時已人去樓空,變得死寂一片。

    沈天涯不覺想起那句老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真是利在人在,利止人去啊。

    這利的含義當然比之于古人更為豐富,其中既有公利也有私利,或者說是公利私利夾雜在一起,兼而有之,是沒法分出彼此的。

     沈天涯心頭生出無限感慨,頓覺疲憊已極,隻想就地挪個枕頭,立即癱倒下去。

     按慣例,辛苦一年,三十一日晚上關完賬後,處裡人要找個酒家好好搓一頓,一是放松放松,二是辭舊迎新,共祝新年的到來。

    但今晚沈天涯沒有一點興緻,謊說自己頭疼欲裂,不作陪了,要大家找個好點的地方,痛快一番,花多少錢他都認。

    小宋他們就誇沈天涯開明,決不辜負領導期望。

    還開沈天涯玩笑,一定是夫人在家等着,憋不住了。

    沈天涯随他們怎麼說,說聲對不起,站到路邊去攔的士。

     很快過來一輛小車,吱一聲停在了沈天涯前面。

    卻不是的士,而是廖文化的車。

    沈天涯估計廖文化是剛送傅尚良,特意來送他,就上了車。

    不想傅尚良還坐在車後,對沈天涯說:“剛才跟賈市長去看望了一下銀行金庫裡的同志.忽想起一件事,怕過後忘了,估計你還沒走,就讓小廖把車開了過來。

    ”沈天涯說:“老闆請發話。

    ”傅尚良說:“我有一個朋友在日本讀博士後,春節期間要回來探親,他特别精通茶道,我想送他一件精品茶具。

    我不懂這方面的行情,聽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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