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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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然了。

     起身上路,大約四十分鐘的樣子就到了山頂,紫霞寺巍然屹立眼前。

    兩人步入寺中。

    裡面香客不多,還算清靜,兩人觀瞻了一會蓮花寶座上的觀世音,往一旁走去,擡頭數起壁上的羅漢來。

    數到一半,有位小和尚走過來,輕聲道:“二位是縣上來的吧?慧甯主持有請了。

    ”谷雨生扯一下沈天涯的衣角,跟小和尚往裡走去。

    沈天涯卻感到奇怪,進得寺裡,兩人并沒說話,也沒跟誰打過招呼,這位小和尚怎麼就知道他們是縣上來的呢? 轉了幾道彎,來到深院,前面小和尚讓兩人稍等,先進了側首一間屋子。

    擡頭一瞧,門框上用隸書寫着一副對聯:眼前世界夢中夢,腳下乾坤天外天。

    沈天涯心想,這對聯雖然淺顯了一點,卻也還有一些哲理。

     小和尚很快出來了,請兩人進屋。

    進了門,隻見寬大的竹榻上坐着一個胖大和尚,正低着頭拿手機跟人通話。

    沈天涯想,這大概就是慧甯主持了,估計谷雨生在縣裡就給慧甯打了手機,所以他們一邁進寺門就有小和尚迎了過來。

     慧甯跟對方說了再見,收了線,跟兩人打招呼。

    沈天涯覺得有些眼熟,猛然想起就是幾天前在武裝部谷雨生宿舍門外碰見的僧人。

    兩人在榻前木椅上坐定後,谷雨生說:“手機信号還行吧?”慧甯說:“不錯不錯,這裡地勢高嘛。

    寺裡處級以上中層幹部都配了手機,以後跟外界的聯系就方便了。

    ” 慧甯話沒說完,小和尚已端上清茶。

    沈天涯深感意外,寺裡也有處級幹部,而且還是中層幹部,想必這個慧甯主持至少是副處以上了。

    又不好多問,隻得端了茶杯輕抿一口,覺得清醇香軟,回味綿長,是山外沒能喝得到的。

     慧甯在一旁淡然一笑,對二人說:“味道還正吧?”谷雨生點頭道:“挺正的,一定是山間紫霞泉水泡出來的吧?”慧甯做了肯定,又望望谷雨生身上挂着的大水壺,說:“谷書記是要裝壺紫霞水下山泡茶吧?”谷雨生說:“俗務纏身,哪有時間泡茶品茗?帶回去當礦泉水喝呗。

    ” 沈天涯沒怎麼吱聲,隻在一旁聽他們說話。

    說了一陣,慧甯從身上拿出一張折好的紙頁交給谷雨生,說:“谷書記吩咐的報告已經寫好,請指教。

    ”谷雨生接過去,瞧瞧,說:“主持春秋筆法,俗子豈敢指教?我隻能根據您的囑托,早日将款子打到貴寺戶頭上。

    ”慧甯立即合掌而謝,看着谷雨生把報告收進了提包。

    然後起身,要帶谷雨生到後房去看一樣東西,囑沈天涯在外面稍等片刻。

     兩人走後,沈天涯就擡頭東張西望起來,隻見兩邊.牆上都有對聯。

    左邊寫着:色即空來空即色,心無我也我無心。

    沈天涯看出這是一幅回文聯,每句從左往右和從右往左讀都是一個樣。

    再看右邊,寫着:無樹非台何惹塵,慧根悟道;明心見性秘傳法,能者得之。

    沈天涯知道這是一幅嵌字聯,中間嵌着慧能兩字,意思也取之慧能偈語:“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從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 谷雨生和慧甯很快又出來了。

    沈天涯就發現谷雨生手上的提包明顯比剛才鼓了沉了,也不知慧甯給了他什麼。

     谷雨生不再落座,跟沈天涯告别慧甯出來,到後山去取紫霞泉水。

    沈天涯想起剛才慧甯說的處級以上中層幹部都配了手機的話,問慧甯主持是什麼級别,谷雨生說:“過去是副處級,他多次到縣裡和市裡要求,說紫霞寺是七十二佛地之一,别處都升格為正處了,有些甚至享受到了副局級待遇,也得給個正處,上個月市佛教協會下文,給了個正處。

    ”沈天涯說:“想不到佛家聖地也講究起級别來了,不知有沒有實際意義。

    ”谷雨生說:“有什麼實際意義?還不是過過官瘾,對外面子上光彩些。

    ” 到了後山,隻見一泉自山間倏然而出,遠看像是小孩撒尿,近前那水又粗又急,挺有幾分氣勢。

    泉邊有竹勺扣在樹權上,可供人取水。

    谷雨生拿過竹勺,接了水,讓沈天涯先嘗。

    沈天涯接住,仰脖而飲,頓覺頰齒生甘,五髒六腑都被滋潤了。

    卻怪竹勺小了些,一連喝了三勺仍不過瘾,還要再去迎接。

    谷雨生不幹了,把勺子奪了過去,說:“泉水好喝,過量了,肚子也是受不了的。

    ” 喝夠了泉水,谷雨生又裝滿水壺,兩人還沒有去意,坐到泉邊石上,任憑泉霧在身上噴灑,一邊聊些閑話,一邊觀起雲蒸霞蔚的紫霞山來。

    沈天涯思忖,一定找個機會,把遊長江易水寒請到這裡來,就着活泉煮茶,那肯定是别有一番韻味的。

     直到日上三杆,兩人才離開紫霞泉,沿着來時路開始下山。

    回到武裝部,沈天涯要回自己住處,谷雨生說:“到我那裡去坐坐吧?”沈天涯知道谷雨生有話要說,進了他的房間。

    谷雨生關上房門,說:“今天慧甯主持送我一件東西,請你鑒賞鑒賞。

    ” 然後把手上的提包打開了,從裡面拿出一方硯來,竟跟沈天涯見過的易水寒收藏的那白氏歙硯款式如出一轍。

    隻是這不是歙硯,而是一方玉硯,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真是世上少見。

     谷雨生見沈天涯。

    眼睛發綠,笑道:“你信不信,這是一方唐代出品的和田玉硯。

    ”又說:“你的朋友易水寒不是在紫霞寺裡得到一方白氏歙硯麼?那也是慧甯主持送給他的,易水寒就是憑了那方白氏歙硯名聲鵲起,成了舉足輕重的古硯收藏鑒賞大家。

    慧甯主持跟我說,易水寒拿走的那方歙硯和這方玉硯都是白氏當年所琢,隻不過那方歙硯白氏是給自己磨墨用的,這方玉硯就是為了送給當朝一位大員,以保自己晉升的。

    你應該見過易水寒手上那方歙硯吧,玉硯和歙硯除了質地不同,款式和琢法那是别無二異的。

    ” 沈天涯對硯沒有愛好,更沒有研究,哪敢妄議?隻随便附和了幾句。

    谷雨生把玩了一會,把硯收好,囑咐沈天涯道:“天涯你别跟外人說這玉硯,免生事端。

    ” 見谷雨生如此神秘,沈天涯覺得好笑,說:“你這玩意吊不起我的胃口,哪有興緻去外面說?”谷雨生說:“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不過必要的時候恐怕還得托你請易水寒出出面,對這方玉硯做一下鑒别,現在他在收藏界一言九鼎,是真是假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沈天涯說:“我也聽說他現在面子越來越大,輕易不肯去看人家的東西。

    ”谷雨生說:“到時候總有辦法請動他的。

    ” 撇開玉硯,兩人又扯了些别的事情。

    沈天涯知道谷雨生一定惦記着那立項的事,不給他一個交代,總覺心裡不踏實,于是說了初步想法。

    沈天涯覺得,昌永縣今後應堅持以畜牧業為龍頭,帶動其他經濟共同繁榮的發展思路,具體的提法就是建設昌永生态示範縣,這樣的提法和項目全省尚屬首創,既符合當前生态環境保護的大趨勢,又繞開了昌永退耕還林還草弱勢,可另辟蹊徑到上面争取開發資金,開創一條嶄新的走出落後困境的陽光道。

     其實谷雨生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見沈天涯與自己不謀而合,自然十分高興。

    隻是他覺得昌永生态示範縣這個提法還少了點什麼,說:“天涯你出的這個點子很不錯,我也在腦袋裡醞釀了幾個月了,隻是一直沒有明朗化,你這麼一點,我算豁然開朗了。

    隻是我認為僅僅是生态示範四個字,好像還不是特别完善,你再認真想想,把它弄周全些。

    現在上面不是提倡可持續發展嗎?我們的項目既要符合昌永實際,又要能突出可持續發展這個重大主題,到了上面準能一炮打響。

    ” 沈天涯覺得谷雨生考慮問題比自己更加實在,非常贊同他的想法。

    晚上身子躺在床上,腦殼裡卻翻騰着“生态示範”四個字,轉輾反側,無法人眠。

    直到月上中天,月光水一般流到他酌床前,仍然不得要領。

    幹脆披衣下床,出了門,在招待所前的草坪上徘徊起來,一邊欣賞如銀的夜色。

     不覺來到草坪邊上,見一扇木門虛掩着。

    許是出于好奇,沈天涯推門而人,外面竟是一個不高的水塔。

    原來塔外是一面高崖,崖外是寂靜的曠野。

    隻見皎月高懸,夜空如洗,而昌江則泛着白光,在山前靜靜地流淌着,簡直風情萬種。

    沈天涯忽然記起小時背過的張若虛的詩句來,心裡默念道: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眼前的昌江雖然不是長江,但昌江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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