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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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底下的紙盒子裡摸出四五個雞蛋,打開液化氣竈,很快,變戲法似的,把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給葉兆楠端了過來。

     葉兆楠披上衣服,要接過來自己吃,李靜娴說什麼也不讓,用調羹一個一個地舀起來,吹一吹,像哄小孩子一樣,送在葉兆楠的口中。

    葉兆楠在孫丫丫那裡,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一片溫情把心裡的堅冰緩緩地融化開來。

    心想,這也許才是真正的夫妻感情。

     侍候葉兆楠吃下,李靜娴又按着葉兆楠說:“葉哥,你昨晚那麼英勇,實在辛苦了,不要管我,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說完,又跳下床去,打來半盆冷水,稍微加了一點開水,刷牙後認真地梳洗,用的工夫比葉兆楠每天随便擦把幾下不知要慢多少倍。

    然後,又從床下,拉出一個紙盒子,取出雜七雜八的化妝品,對着牆上的鏡子,一絲不苟,精心地武裝自己。

    等李靜娴的功課做夠一遍兒,果然人工戰勝天然,鵝蛋臉兒白中透紅,水蜜桃一樣。

    那隻雀斑無影無蹤,眼睛也水靈靈的,顧盼有神,讓葉兆楠看呆了。

     李靜娴伏在葉兆楠身邊,用臉頰貼着葉兆楠的臉頰,吹氣如蘭說:“葉哥,我好看嗎?” 葉兆楠贊歎說:“娴,你真的好看,好看極了。

    ” 李靜娴幽幽地說:“台裡也有化妝師,那是專門給主持人安排的,我們這些記者享受不到,隻好自己鼓搗鼓搗。

    而且化妝師不過是給主持人吹吹發型,抹抹唇膏,真正想化好,還得靠自己。

    算了,葉哥,不親你了,免得弄壞了口紅。

    趕緊得上班去,我走了。

    ” 葉兆楠關切地說:“不吃點東西再走?” 李靜娴眼睛紅紅地說:“從來沒有人這麼關心過我。

    我早上一直是不吃東西的,要保持一副魔鬼身材呀。

    ”說完,穿上風衣,又在葉兆楠的身上伏了一陣子,才戀戀不舍地掩門而去。

     葉兆楠在李靜娴走後,沒有了一絲睡意,靜靜地躺在床上想心事。

     葉兆楠感到,李靜娴這個小丫頭,把一切都獻給了自己,的确不應該這麼冷淡她。

    反正自己已經離婚,沒有理由不和她結合。

    特别是這女孩子對待自己風情萬種,激情如火,柔情似水,更是葉兆楠從來沒有體會到的,這才是真正的愛情和情愛。

    可是一想到李靜娴要保持自己美妙的身材,這與生孩子是背道而馳的,葉兆楠又有些洩氣。

    他和孫丫丫一直是有花無果,讓父母操了不少心,沒有少抱怨自己,若是再結一次婚,仍然養不了一個娃娃,豈不更令父母失望?再說,想一想這些女記者在領導們面前發嗲的鏡頭,葉兆楠不禁有些吃了蒼蠅一樣不舒服,李靜娴難保也是這種類型。

    想着想着,頭有點疼了起來,渾身發冷,鼻腔裡蹿火,恐怕是昨晚自己過于癫狂,張風受寒,弄得感冒發燒了。

     葉兆楠忽然想起,昨晚有一個未接電話,就打開手機,一看是一個固定電話号碼,好像是自己家裡那個縣的,該有什麼事兒呢,就撥了過去,響了幾聲後,母親的聲音傳了過來:“是小楠呀?我不會說,叫你爹來接!”說完,把電話壓上了。

     葉兆楠知道,自己家裡的村幹部說到辦到,已經把電話給裝上了,又覺得好笑,母親連電話都不會接,竟然壓下就走了,于是又回撥了過去。

     父親告訴他:“家裡的電話大隊給安好了。

    昨天晚上,支書來家裡,給你打電話,沒有打通。

    他讓我告訴你,家裡的事情别讓你操心,好好幹,往縣委書記、市裡領導上奔,為全村人争光。

    ” 葉兆楠糊弄了父親幾句,就把電話挂了。

    心裡說,往縣委書記、市裡領導上奔,容易嗎?那太遙遠了,自己尚且不敢做這個夢,他們這麼膽大,說起來,像吹糖人似的,讓他們做夢去吧。

     葉兆楠又想,和孫丫丫離婚的事情,還沒有告訴父母,本來想在自己上任以後再告訴他們不遲,可紙裡終究包不住火,早一點晚一點都是那麼一回事兒。

    現在,家裡裝上了電話,有條件了,應該說一說。

    可該怎麼開口呢?不由得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疼,就爬起來,齉着鼻子,自己對自己說:“不好,得趕快輸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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