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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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戒指,還有說不清名目的禮品、代金券我都見過,全部婉言謝絕了,肯定得罪了一些人。

    實在推不掉的,也要等到人家提拔重用或者沒有被調整以後,再退還給人家。

    至于其他領導幹部貪了,收了,别說沒有看到,就是看到了,我也能夠睜隻眼閉隻眼,裝作什麼也沒有看到。

    君子獨善其身,管人家幹什麼?所以和大家都合得來。

    當抓組織工作的副書記時,是我一生輝煌的頂點。

    在那個時候,如果要貪财貪色,都是唾手可得的。

    說句良心話,要說我恪守廉潔自律并不确切,煙酒之類的東西,我仍然收受了不少,但金錢美婦卻從來不敢染指。

    現在回顧起來,我究竟圖的是什麼呢?看看人家徐立身縣長,和我幾乎有着相同的經曆,人家過的日子與我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我曾經後悔過,要是在自己有職有權時,多少撈上一點,也不至于在這個最需要用錢時,捉襟見肘。

    這個念頭咬着我的心,讓我想起你嫂子和孩子,就覺得對不起他們娘兒倆。

    但我又不後悔,就是今天不行了,也像老和尚圓寂,功德圓滿了。

    幸虧現在我才意識到錢的重要性,看似覺悟得太晚,其實是成全了我。

    要真是那樣,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所以我不後悔,總算自己清白的身子,沒有被金錢玷污。

    死不足惜,就怕落下身後罵名。

    ” 杜思寶聽了,打心眼兒裡敬佩這個人的人格人品。

    不禁感慨地說:“老兄啊,現在像你這樣的幹部,能夠出于污泥而不染,實在不多了。

    你是一生清白,兩袖清風,可許多人不一定這麼想,不撈白不撈,撈了也白撈。

    但願他們能夠像孔子說的那樣,朝聞道,夕死可矣。

    不論如何,及早脫身,不要把手伸得太長了。

    陳毅有一句著名的詩說,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可這隻是一種自勉的境界,現在是罰不責衆啊。

    多少高官,在台上把廉政建設的高調唱得山響,一旦被雙規了,多少問題立刻暴露出來,讓人觸目驚心。

    ” 蕭幹說:“是啊,我也不是不懂,現在的幹部不敢查,幾乎大多數人都經不起細審細查。

    反腐敗隻能是隔牆撂磚頭,砸着誰該誰倒黴。

    我就是常懷恐懼之心,唯恐砸到了自己頭上。

    我常常想,當官的,有什麼虧吃?比老百姓強多了。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道裡,我不求富貴榮華,但求無愧我心罷了。

    我最不明白的是我熬到了正處級的位置上,反而一切都不如以前了,恨隻恨社會上的人眼皮過于淺薄,眼睛裡盯的隻有實職實權。

    我呀,這個官當得簡直是窩囊透了。

    ” 杜思寶說:“老兄啊,你讓我怎麼說呢?都說閑談莫論人是非,我還是犯一回錯誤吧。

    你這個人啊,吃虧就吃在正處級上頭了。

    ” 蕭幹聽到這話,怔了片刻,猛然醒悟說:“哎呀,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杜思寶說:“要不怎麼說你這個人實誠呢?就是你陶醉這個正處級,才讓局長不高興的。

    一個單位,沒有一字并肩王的。

    什麼事情都是一把手說了算,用你時,是擡舉你,不用你了,級别再高也沒有用。

    ” 蕭幹說:“老弟别說了,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大病纏身,能夠讓人大徹大悟。

    從這個意義上講,我這一場病,倒不是什麼壞事兒,等我好了,我會知道怎麼做的。

    我打算在生病這個期間,認真地理一下頭緒,把自己對人生的感悟寫出來。

    可我這個人,多年不寫文章了,語言表述可能還停留在當年寫大字報、喊革命口号的基礎上。

    等我寫出來以後,你這個名牌大學生,幫我好好修改修改。

    ” 杜思寶說:“行,我一定好好拜讀你的大作,借機提升一下自我。

    ” 蕭幹的妻子再一次往杜思寶的茶杯裡加水時,杜思寶說,嫂子,不用了,天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杜思寶走後,蕭幹忽然對自己産生的要寫點東西的念頭激動起來。

    一激動不打緊,馬上又出現了眩暈的症狀,妻子急忙按了牆上紅色的緊急信号,沒有多大工夫,醫生、護士們趕緊跑過來搶救。

     二 蕭幹的病情時好時壞,在治療的過程中,有幾天什麼毛病都沒有了,正在做出院的準備時,說犯又犯了。

    總的看來,是向好處轉化。

    四個月後,通過複查化驗,身體的各項指标都基本正常了,醫生決定,停止輸液,主要口服西藥、中藥。

    蕭幹和妻子商量,要出院。

    妻子說,還是堅持到徹底治愈吧,免得複發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蕭幹說,一連住了好幾個月了,也不知道組織上是怎麼看我的。

    現在不用打吊瓶了,讓醫生開些藥,完全可以在家裡邊休息、邊治療。

    再說,醫院這個地方環境不好,那些老幹部一旦進來,沒有幾個活着出去的,太影響人的情緒。

    要是回到咱們自己的新房子裡,肯定心情舒暢些,說不定恢複得更快一些。

     蕭幹沒有對妻子說的還有一條要出院的理由,就是對醫院的幹部病房失去了信心。

    一次,他在衛生間小解,偶爾聽到兩個醫生對話,盡發牢騷。

    大意是嫌在幹部病房幹收入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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