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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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誰叫他有這麼能幹的老婆呢。

    孫國海又搶回了手機,對萬麗說,這些家夥,喝多了,喝多了。

    萬麗說,孫國海,跟你說了多少遍,叫你别在外面亂吹亂說!孫國海說,我沒有吹,是他們起哄呢。

    萬麗應付說,那下次再說吧,硬挂了電話。

     到了下晚的時候,伊豆豆突然打來電話,開口就說,萬姐,恭喜你啊。

    萬麗心裡一跳,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伊豆豆又說了,你可别跟我裝不知道啊,快告訴我,到哪裡高就?萬麗隻得老老實實地說,談話是談過了,還沒定呢。

    伊豆豆說,聽說有好多好單位讓你挑哇,不要太幸福噢。

    萬麗說,你聽誰說的?伊豆豆說,這機關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到處都是透風的牆,你以為你是機密,不知道背後人家都議論翻了。

    萬麗說,反正誰調動工作都會有人議論的。

    伊豆豆說,這倒也是的,你說還沒定,我相信你,但有一點你得答應我,一旦确定,你得第一個告訴我!萬麗說,為什麼?伊豆豆說,我得看看我有沒有機會跟着你升天啊。

    萬麗說,你活得比我逍遙自在多了。

    伊豆豆說,逍遙自在隻是表面現象,你怎麼知道我心裡的苦啊。

    萬麗忍不住“嘻”地一笑說,你苦你苦,你苦大仇深。

    伊豆豆說,不說了,走吧。

    萬麗說,上哪裡?伊豆豆說,上哪裡也比你一個人悶在家裡胡思亂想強嘛,妍姿美容店見。

    萬麗也沒來得及反對,伊豆豆的電話已經挂了。

    萬麗想,也好,與其在家裡悶着,不如出去散散心,就往妍姿美容店去了。

     妍姿美容是一家美容連鎖店,老闆就是原來在市委辦公室當打字員的小周。

    起先是小周的老公下海開店,後來做大了,硬把小周也拉下海,小周哭着鬧着不肯離開機關,老公下了最後通牒,不下海就離婚,才把老實的小周吓了出來。

    後來他們的店越做越大,已經開到了上海北京,老公經常到外地督陣,小周就留守在南州的店裡,曾經給機關裡一些要好的女同志都送了一張免費美容卡。

     萬麗家離得比較近,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伊豆豆到了,兩人一起進去,豐姿綽約的小周就迎了過來,可不是從前那個在辦公室大氣都不敢出說話結結巴巴的小女孩了,一張嘴,早已練得能說會道,見了萬麗和伊豆豆,就說,嘿,現在的人就是這樣,越美的人越想美,不美的人也就拉倒了,正說笑着,一個躺在美容床上、臉上塗着面膜的人說,你們也來了?萬麗和伊豆豆一聽,同時說,哈,陳佳。

    陳佳已經做好了,一會兒就洗淨了面膜,露出一張光鮮的臉,朝她們笑着。

    伊豆豆對小周說,你幹脆改名叫機關女同志美容店算了。

    陳佳說,是呀,你給我們送了這麼多的免費,你還賺什麼錢?小周說,這些問題,我在沒有經商的時候也和你們想的一樣。

    至于現在是怎麼的不一樣,小周沒有說,但大家都明白,小周已經不是從前的小周了。

     伊豆豆說,陳佳,你的臉做得這麼漂亮,也得有人天天看才合算嘛。

    陳佳說,你要看的話你天天來看就是了。

    伊豆豆說,呸,我才不要天天看你,你得趕緊找一個能夠天天看你的人哪,你的動作怎麼這麼慢啊?陳佳笑道,你急什麼?大家知道她們說的是陳佳的婚姻,陳佳進機關好些年了,已經三十四五歲,還沒有結婚,一般這樣的女同志,都會比較敏感,比較脆弱,提不得這個話題,但陳佳卻不在意,有人提起來,她總是笑眯眯的,有時候還會陪着一起說說。

    伊豆豆道,你不急,我們都急死了,再等下去,我們牙口都不行了,吃不動你的喜酒了。

    陳佳說,唉,誰讓我取了這個名字呢,陳佳陳佳,天天被你們成家成家地喊,就喊得成不了家了。

    伊豆豆說,那你改名,叫不成家。

    天天不成家不成家地喊,不就成家了嗎。

    小周說,哪有姓不的,還是改成姓魏,未成家。

    陳佳說,好,我回去就找派出所改去。

     說笑了一陣,陳佳完成了自己的美容程序,就先走了。

    這天晚上,伊豆豆告訴萬麗,陳佳到老幹部局後工作十分出色,上上下下早就有意思提她到副局長的位子上,前一陣組織部研究幹部的時候,有位新來的分管幹部處的副部長随手翻了翻陳佳的材料,有些奇怪地說,咦,未婚?這位女同志,三十五歲了,還沒有結婚呀?就這一句話,使大家都愣了一愣。

    本來提一個副局長,也不是什麼大難題,再說陳佳的條件也都是無可挑剔的,無論從學曆,從工作能力,從群衆關系,從老幹部對她的反應,從其他方方面面看,陳佳提副局長都應該是無可争議的事情,但偏偏這位副部長這時候說了這麼一句話,他新來乍到,根本就不認得陳佳,更别說對提陳佳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完全隻是看材料時随口一說而已。

    大家在愣了片刻之後,有位同志含糊地說了一句,是呀,陳佳條件很不錯的嘛,也搞不懂她。

    另一位同志笑了笑說,正因為條件好,可能眼界就比較高吧。

    大家都笑了笑,幹部處一處施處長說,今天要讨論的同志比較多,要不陳佳先放一放,等會兒再議。

    就這樣放了一放,就放過一次機會。

    本來什麼事情也沒有,新來的副部長從農村基層上來,可能沒見過三十五六歲還沒有結婚的女幹部,也隻是一時好奇,多了一句嘴,并沒有任何傾向性,但是這一次提陳佳的事情就這麼耽擱了。

     這段故事後來在機關裡傳出來了,陳佳自己倒還沉得住氣,但是幾位特别喜歡陳佳的德高望重的老幹部氣不過,跑到聞舒辦公室,說了一些很不中聽的話。

    事後聞舒向組織部了解情況,不找部長副部長,直接找到施處長,施處長見聞書記親自過問,不敢胡亂應付,隻得說了實情,聞舒一聽,也生氣了,說,你們這是幹什麼,女同志不結婚,是不能提拔的理由嗎?施處長冤得很,說,聞書記,情況不是這樣的,不是因為她沒結婚,隻是那一天要讨論的人比較多,陳佳就先擱了一下,可是後來就來不及讨論了,本來是打算等下一次提出來讨論的,可幾位老領導性子也太急——聞舒說,老領導急,你們就不急,你們對自己的提拔也是這麼不用心不着急的嗎?施處長說,好,好,聞書記,我們這個星期就安排時間研究。

    哪料這下子聞舒更火了,毫不客氣地說,施處長,我簡直懷疑你有沒有水平有沒有資格當這個幹部處長,難道你們考查和提拔幹部,是根據某個人或某幾個人的意志行事的嗎?老領導性急,是他們對陳佳的厚愛,我今天來了解情況,是對你們工作的調查,與什麼時候再研究幹部沒有任何關系。

    如果我今天電話一來,你們明天就研究讨論,後天就公布出來,那你們這組織部,你這個幹部處幹脆姓聞算了,也用不着你們這麼多人天天在那裡上班下班了。

    一番話把施處長訓得完全不分東南西北了,不知道聞舒到底是要提拔陳佳還是不要提拔陳佳。

     聽伊豆豆說到這兒,萬麗不由脫口道,換了我,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提了。

    伊豆豆說,但當時我就想,恐怕黃了,至少又要等一等了。

    萬麗說,為什麼?伊豆豆說,你也不想想,如果馬上提了,等于是被老幹部罵出來的,而且,這可不是罵的别人,罵的是聞舒啊,老幹部雖然高興了,但聞舒的臉往哪裡放。

    萬麗說,聞書記的胸懷還是足夠寬廣的。

    伊豆豆說,胸懷再寬廣也沒有用,這不是胸懷問題,這是一個不能突破的口子,這件事情上讓了步,以後無論老幹部小幹部,都去效仿,聞舒還有什麼威信可言?萬麗不吭聲了,伊豆豆又繼續說,果然不出我所料,下一次研究幹部前一天,組織部把陳佳的材料退回了老幹部局,讓補充新内容,如果沒有新内容,這次就不讨論,等老幹部局趕緊補了新材料送上去,第二次的讨論已經結束了。

    萬麗說,可剛才你跟陳佳談起她的事情,她還跟你開玩笑,一點也看不出她有這樣的遭遇,伊豆豆說,陳佳成熟得很快嘛。

     晚上萬麗回到家裡,從陳佳聯想到自己,心裡不免起了一點波瀾,細細品味,這波瀾是美滋滋甜滋滋的,但品過甜美之後,不免也滋生出一點擔憂,有一點不安,向部長找她談話的事情,怎麼弄得人人皆知了呢,伊豆豆說沒有不透風的牆,到處都是透風的牆,但這風到底是從哪裡透出去的呢? 三天以後,萬麗再次來到向問的辦公室,說,向部長,我想去舊城改造指揮部。

    向問說,為什麼?萬麗稍一停頓,說,原因是各方面的,但主要覺得,這個崗位更能鍛煉我。

    向問點了點頭,他的滿意是藏在内心深處的,萬麗看不到,但是能夠感受到,萬麗剛剛在心裡偷偷地松了一口氣,向問的臉忽然就闆了起來,聲音低沉而嚴厲,萬麗,我找你談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征求你的意見,不是讓你滿世界去宣傳的! 萬麗一聽,腦子“轟”的一聲,立刻想到伊豆豆的電話,除了自己和向問之外,還有誰知道他們談話的内容,一個是康季平,康季平是絕不會說出去的,另一個就是孫國海,萬麗一想到孫國海,頭腦裡再一次“轟”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但向問的臉色反倒好了些,語氣也恢複了正常,說,你也别太緊張,我了解你,也相信你,你不是個膚淺的嘴碎的女同志,但在機關工作,有時候,該保密的還是要保密,哪怕是自己的親人,最知心的朋友,說話也要注意分寸。

    萬麗點着頭,眼淚含在眼眶裡。

    向問說,好了,你去吧,回去準備一下辦移交吧,明天組織部就發文了。

    今天是星期二,星期四指揮部正式成立,聞書記會到場。

    說到這兒,向問露出難得的笑容,又補了一句:萬麗啊,我也要動一動了。

    萬麗心裡一動,早在黨校時她就聽高洪說過向問可能要動的事情,不由脫口說,向部長,聽說您——向問笑着朝她擺了擺手,沒有讓她說下去。

     這是向問多說的話。

    向問平時從來都是一字千金,尤其是重新回到機關以後,不必說的話,不該說的話,一字一句都不會從他嘴裡吐出來,這在南州市機關也是衆所周知的,但今天向問多說了一句話,而且是笑着說的,萬麗明白,向問是真的很看重她,很喜歡她,萬麗心裡感動着,但是什麼話也沒有說,她也知道,隻有用自己的出色的工作成績才能報答向問的關心。

     從向問辦公室出來,萬麗等不及回自己辦公室,更等不及回家,拿出手機站在路邊就給孫國海打電話,滿肚子對孫國海的憤怒都快要爆炸了,但是等她聽到孫國海在電話那頭“嘿”一聲時,卻突然間像是失了語,一句話也不想說了,“卡”地掐斷了電話。

    孫國海趕緊打了過來,問道,萬麗,什麼事?萬麗滿肚皮要爆炸的氣已經在剛才的一瞬間裡莫名其妙地洩掉了,懶懶地說,沒事。

    孫國海倒急了,說,沒事你怎麼打我的手機,到底怎麼啦?萬麗說,對不起,我打錯了。

    再次掐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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