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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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陶渭上,市委常委、人武部政委王樸克等一幹人,或多或少地都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反正沒有一個人支持易鋒查處占典泉。

     剛從南州市紀委派來的青雲市紀委書記,在青雲市的常委會上竟然如此孤立,讓一向自信的易鋒有些愕然。

    他已經參加過幾次常委會,也熟悉了這些人的面孔。

    但是,在常委會上讨論紀檢工作,讨論反腐敗,今天還是第一次。

    這第一次就受到了冷落,心裡真不好受。

     剛剛有些熟悉的常委們的臉孔,在易鋒的眼裡漸漸有些陌生起來。

     他的職業迫使他很快懷疑起這些人的底細,懷疑這些樣貌端莊的青雲市最高領導們的心髒的顔色是否都褪色了,懷疑這些不同意對占典泉予以立案的常委們自己的屁股是不是也不太幹淨。

     萬一,萬一除了易鋒以外的常委們,都與占典泉,或者那些李典泉、張典泉們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其自身比典泉們問題更嚴重,那麼,今天青雲市的紀檢監察工作怎麼開展,反腐敗該怎麼反?素有南州“四大名捕”之稱的辦案能手易鋒,這第一斧頭該往哪劈?第一根繩子該往哪套? 真是越想越可怕。

     易鋒的額頭不知不覺滲出了一排虛汗。

    從部隊轉業到地方幹紀檢工作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為反腐敗工作,為查某個腐敗分子的案件而冒虛汗。

     以前在南州市紀委辦案,雖說他經常主辦案件,或者主管查案工作,但遇到困難時,上面有市紀委常委、副書記頂着,再有什麼阻力,還有南州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頂着。

    上面的領導一聲令下,他就舉起斧頭,扔出繩子,砍誰誰倒下,套誰誰完蛋,還從來沒有落空的案子。

    今天不同了,今天他是一個地方的紀委書記,是獨當一面的反腐敗工作機構的負責人,在這裡他得替手下的辦案人員撐腰,而沒法尋求别人為他撐腰了。

    紀委書記,比檢查室主任難哪! “怎麼樣?易鋒?”是黃伯昌的聲音,他的臉上還挂着自信的微笑。

     易鋒覺得,黃伯昌一定是看到了他額頭上滲出的不自信,他堅持住沒去擦那些細小的汗珠子,而是喝了口青雲産的苦茶。

     “易鋒啊,”黃伯昌道:“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這件事就暫時緩一緩吧。

    何況在當前改革開放的形勢下,根據我們青雲市的經濟發展情況,這六千塊錢也不是什麼特别大的數目。

    就算有這個問題,也不能因此而一棍子把人打死吧?我是青雲市的一把手,這件事,我負責向占典泉做個信訪談話,讓他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如果他真是收了錢,我讓他退出來,給他提出批評教育,讓他以此為戒。

    如果他收了錢不退,拒不承認錯誤,我們再嚴肅查處他。

    該撤職就撤職,該判刑就判刑。

    你看怎麼樣?” 葉逢秋等人也在一旁附和道。

     易鋒身不由己地點了點頭,心想:還好在彙報案情時,隻是說了個大概,否則,可能幾分鐘後占典泉就掌握所有的情況了。

     而且他相信,坐在會議室裡的這些常委們,接下來會偷偷向占典泉通報情況的,絕不在少數。

     3 春末夏初,冷暖交彙。

    一縷縷的水霧細雨,飄灑着南盛村的竹叢和桔林。

     南州是中國改革的前沿陣地,以群衆“自費”改革而名震全國;青雲是南州市下轄六個市縣中兩個最富的縣級市之一,曾多次跻身全國百強縣(市)、中國明星縣(市)之列;新盛片區是青雲市最發達的兩個區之一,另一個當然是城關地區。

    如果說黃盛鎮是新盛片區的一塊“肥肉”,那麼南盛村則是黃盛鎮的一隻“火腿”。

     今天是個普通的日子,天空陰沉沉地,不時飄着細雨。

    但是,不普通的是停在村子路口上的衆多烏龜殼般的小轎車,而且從高架橋上駛來的一輛輛轎車,還在不停地往南盛村方向拐。

     這些轎車的主人,都是青雲市黨政機關的領導幹部。

    他們統一在今天來到經濟實力雄厚的南盛村,不是到這裡來開經濟工作座談會,也不是來互相交流“三講”經驗的。

    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前來參加一個悼念會。

    當然,被悼念的并不是什麼優秀共産黨員,不是什麼省市級勞模,也不是什麼見義勇為積極分子,她隻是個普通的女人,一個老寡婦。

    如果要說有什麼不普通,那就是她還是個女巫,說得難聽點,她還是一個老巫婆。

     青雲市黨政機關的領導幹部差不多都到齊了,連市級領導都派家屬來了。

    莫非青雲市的黨員幹部都中邪了,莫非青雲市的黨員幹部這些年來都是在這個老巫婆的指點下渡過一個又一個難關,從勝利走向新的勝利? 不不不,不是的。

    勞這些人的大駕來到這裡的原因,是因為這個老女巫生了個比她更不平凡的兒子,他就是青雲市政壇的紅人,被稱為“太爺”的、兩個月前剛剛上台擔任南盛村黨支部書記的任厚根。

     說起這個任厚根,整個青雲市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青雲人肯定有人不知道市委書記黃伯昌,但是,就算有人不知道任厚根,肯定沒有人不知道太爺的。

    太爺就是大爺的爹,太爺就是青雲市的太上皇。

     太爺任厚根在青雲市炙手可熱,但在南盛村村民,尤其是一班老人們看來,簡直就是狗屎一堆,不值一提。

    當年,任厚根他娘,也就是那位老巫婆,整天瘋瘋癫癫的,靠裝神弄鬼騙些錢财。

    因為丈夫生病去世得早,她也就靠這點錢财把任厚根拉扯大。

    到了文革期間,因為毛主席号召破除封建迷信,老巫婆經常被村裡鄉裡的造反派們揪到台上去鬥,頭發被剃得半陰不陽,村裡的老老小小還盡往她頭上吐口水。

    她幾次想喝敵敵畏自殺,可一想起年幼的兒子,她隻得忍了又忍,在這個世上苟延殘喘。

     文革結束後,老巫婆的生意漸漸又興隆起來。

    此時,任厚根已長大成人,正在天姆山做和尚。

    幾年後他還俗回家,發現母親的生意不錯,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紛紛将錢送上家門來。

    于是他也在家裡替母親招呼客人,順便向母親學起巫術來。

     母親生了場病,客人就漸漸少了。

    此時,任厚根早已學會了母親的那些招術,客人不上門,便主動出擊。

    任厚根想到了一個好去處,那就是村西頭山坡上的那個寺廟。

    當然,這回進廟可不是去當和尚的,經過這些年的修煉,至少也該是個大師了。

    因為這個廟和别的廟不同,也不知怎麼搞的,廟敬的菩薩不是别人,乃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而這孫悟空在南盛村頗得人心,村民們逢年過節都要上這兒來,燒一炷香,敬一敬他老人家。

    當然,南盛村民們在敬孫悟空時,都不叫他齊天大聖,而是取了個符合當地人口味的名字:太爺爺。

     “太爺爺保佑我們全家身體健康,歲歲平安,明年發大财哩!” “太爺爺保佑我們兒子早一天讨老婆生孫子哩!” 任厚根在這間孫悟空居住的寺廟裡長期兜攬起生意來,特别是當有人前來看病時,他就雙眼一閉,手舞足蹈一陣,然後自稱太爺爺孫悟空附體,喃喃自語,有的小毛病還真讓他看準了。

    還有的外地人,家庭婚姻等方面有時也讓他說得比較準。

    這就是任厚根從母親那裡學來的察顔觀色、揣摩心事的本領。

    這樣一來,任厚根在南盛村附近一帶漸漸就有了些名氣,由于他經常自稱太爺爺附體,以太爺爺的口氣說話,村民們就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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