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無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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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知道他即将提拔,又是市長的紅人,怎會不給面子?于是他找了建委主任,主任吩咐了承辦人,事情順利辦好。

    離開建委時,他覺得那主任同他握手時特别有力,似乎在傳遞一種無言的信息,使他有些飄飄然。

     中午回家,就把辦好的手續給了曾薇,曾薇千謝萬謝,笑得很媚。

    黃之楚不由得想到她晚上的勁頭,也笑了。

     晚上曾薇夫婦又來道謝,帶來兩套衣服,一套全毛西裝,給黃之楚的,一套全毛西服套裙,給肖琳的,還有一條雲煙。

    黃之楚夫婦說不好不好,鄰居間幫個忙還這樣,太見外了。

     曾薇說得極随便:沒什麼,就六百多塊錢的事,我們坐火車逃幾回票就包在裡面了。

     實在執拗不過,别人也是真心相送,便收下了。

     黃之楚是真心不想收這東西的,他想還是幹幹淨淨地做人好。

    但還是收了。

    他另有一番用意。

    便對老婆說:那件事我解釋也是白解釋,但你也是有頭腦的人。

    俗話說,商人重利,婊子愛錢,我和她真有那事,别人還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們?隻要給我個媚眼,隻怕要跑得翻斤頭! 肖琳一想,似也有些道理,就問:那麼你那位馬姐呢? 黃之楚說:告訴你吧,市長已找我談了,要提我當市府辦副主任。

    我若睡了他老婆,還會提拔我?不整死我才怪哩!那種事又是瞞不住的。

     肖琳聽了這解釋似乎都合乎邏輯,心也寬了許多。

    收下那将近半年工資的非分之财,盡管有些難為情,但畢竟心裡暢快。

    又想自己的男人也許真的要熬出頭了,也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她郁結多日的心開朗起來。

    黃之楚因老婆消除了疑慮,自然也高興。

    二人和好如初。

    今晚不曾聽見隔壁的動靜,二人都有那意思,也就親親熱熱地做了。

     之後肖琳睡着了,黃之楚依然亢奮。

    便想到今天第一次用權,還隻是稍稍施加影響,事情就辦得那麼順當,且得到重謝。

    權力這東西真好,他想。

    此念一出,又覺得自己心思不對勁,幾乎有點堕落,就搜腸刮肚,想找一些先賢的警語來自勉。

    但已倦了,大腦木木的,一時竟找不出,就睡着了。

     七黃之楚早就嫌自己的衣服太寒碜了,就想試試曾薇送的那套西裝。

    又總不好意思穿,似乎是偷來的。

    忽又想到曾薇說的逃票的事,便覺得這些生意人的錢反正是騙來的,他們騙的錢可以修房子,自己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他媽的,管他哩,就算收了他們的東西也是均貧富。

    肖琳也勸他穿上算了,不然到夏天了。

    恰好這天曾薇碰上黃之楚也問合不合身,他覺得也是個借口,馬上應道,很合身,明天我穿上你看看。

    肖琳那套卻舍不得穿,說過生日時再穿。

     那西裝面料精良,款式大方,做工考究,黃之楚感覺自己是個英國紳士,正走在倫敦大街上。

    他在家裡的穿衣鏡前仔細端詳過,确實漂亮。

    隻是背影未能好好欣賞,但他自信一定很偉岸。

    工作起來精力也格外充沛,為市長起草的幾個講話稿都得到了市長的嘉許。

     肖琳恢複正常之後好像漂亮了許多,經常神采飛揚。

    她同曾薇相處得也如姊妹一樣。

    黑男人常逗柳兒,柳兒叫他豬八戒也并不生氣,隻說柳兒乖。

    黃之楚覺得人們其實是善良的,生活多美好! 市府機關卻悄悄地傳播着一條小道消息:李市長夫人懷孕了! 市府辦也有人議論此事,表情都很神秘,很隐諱,幾乎像地下黨人講暗語。

    隻有趙秘書放肆些,講得很露骨:他做了十幾年的荒工,顆粒無收,誰知道這回是哪一位下的種? 趙秘書說這話的時候,眼光朝黃之楚閃了一下。

    黃之楚早知此人嫉妒自己,今天是借題發揮。

    黃之楚這時立即意識到自己已是快當副主任的人了,覺得有責任制止這種議論,便正色道:同志們注意點,不能随便議論領導,影響不好。

    若是五七年,不得了的。

     馬姐有了身孕,黃之楚也覺奇怪。

    他當然知道不幹自己的事,但中國人就是喜歡搞冤假錯案,自己同市長夫人過從甚密,前段同老婆肖琳的誤會也有少數人知道,自己不成了重要嫌疑者?十分害怕,而馬姐有事照樣叫他,别人就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很難堪。

    這樣倒像自己真的有問題似的,非常心虛。

     有天肖琳問:聽說市長夫人的肚子被誰弄大了? 你怎麼知道的?黃之楚問。

     肖琳道:全市人民都知道了,這是頭号馬路新聞! 黃之楚十分驚愕,說:外面都是怎麼傳的?有些人真是吃多了盡放屁! 肖琳頭一歪,問:你生什麼氣?幹你什麼事?莫非是你? 不像話!黃之楚提高了嗓門。

     肖琳見黃之楚不理,也不争了,一個人生悶氣。

     黃之楚今晚怎麼也睡不着。

    他越想越膽怯。

    那趙秘書心術最不正,肯定會到外面亂講,肯定還會點到我黃之楚。

    這話傳到市長耳裡怎麼得了?自己的副主任不就泡湯了?女人真是怪物,馬姐平時看上去也隻是打扮入時些,并不見得風流輕浮,怎麼幹出這種事呢?最怪的還是市長,這一段還是一如常态,叫老婆還是小馬小馬,親熱不過了,難道不知道自己戴了綠帽子?老婆的肚子大了竟視而不見?你當市長的大事不糊塗,這也不是小事呀!看來市長大人是難得糊塗了。

    于是,黃之楚又調動自己的全部智力開展了邏輯推理。

    第一,市長對嬌妻愛不勝愛,不敢得罪;第二,相信老婆懷孕是石破天驚,功在自己;第三,即使不是自己的,也不追究,既保住了自己的體面和威信,又不讓自己知道那不想知道的第三者,含混含混算了,免得徒增煩惱。

     黃之楚仔細一想,覺得真的還合乎邏輯。

    并且來了個設身處地,想象自己處于這個位置,恐怕也會這麼處理。

    這樣,心裡踏實了許多。

    倦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想:這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了。

     又想:他媽的,本來就可以安心睡的,又不是你下的種! 第二天前往上班的路上,又進行了一次心理調适,為自己壯膽:君子坦蕩蕩,怕什麼! 上班不久,有人叫:黃之楚,市長找你。

     這一叫,黃之楚已築好的心理堡壘又有些土崩瓦解了,隻覺得雙腳發軟。

    為了掩飾,他不馬上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着抽屜的資料,說:就來,就來。

     未進市長辦公室的門,就聽見市長哈哈大笑,像在跟别人談笑。

    一進門,才知是市中醫院的周院長。

    此公年老資深,名氣很大,與市長交遊甚好。

    市長介紹說:這是周院長;這是市府辦的黃之楚同志,筆杆子。

     坐下之後,市長說,市中醫院研究的治療男性不育的藥,效果本來不錯的,治愈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但那百分之十五的王八蛋卻到處告狀,告到《人民日報》,告到衛生部。

    弄得周院長他們頭痛,醫院的效益也差了。

    小黃你牽頭組織力量調查一下,寫篇有分量的文章,争取上省報,上《人民日報》,為中醫院正正名,也可提高本市的知名度。

    市長拍拍自己的胸脯說,我就是一個例子嘛,同小馬結婚十六年了從未有過。

    從去年起我吃了這種藥,小馬不是懷上了? 原來如此。

     黃之楚領回任務,覺得很幽默,忍不住笑了。

    之後,又怨自己真他媽的膽小鬼。

    為什麼越來越膽小呢?自己也說不清。

     做了為期一周的調查,黃之楚開始動筆。

    他知道這文章的意義,除了市長講的,還事關市長和馬姐的名譽,甚至包括自己的名譽。

    所以調動了自己的全部才情,寫得很認真。

    又好像在為自己寫法律訴狀。

     半個月後,黃之楚的文章發表了。

     市長說:好文筆。

     肖琳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笑着說:此地無銀三百兩。

     眼睛一眨,又過了幾個月,黃之楚當市府辦副主任的事還遲遲不見宣布,能否搬進機關大院、住兩室一廳呢?前景不很明朗。

     他們夫婦關系如何?外人也不甚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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