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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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按杜小春的意思,胡增泉已經請了裝修公司的人來裝修房子。

    但想到和杜小春結婚,就不由得要想高歌,而且隻要空閑下來,滿腦子都是高歌的影子。

    自己深愛的人不能成為妻子,不愛的人卻要結為夫妻,這樣的結果很可能是悲劇。

    但他覺得還有回旋的餘地,也有了回旋的條件。

    宋振興說,他很快就可以到西陽市上任。

    在幾百萬人口的一個市當發改委副主任,确實是不小的一個領導。

    如果說得俗氣一點,地位變了,可選擇的女人也變了。

    到了那裡,當然可以選擇全市最漂亮的女人,也可以選擇那些社會名流,比如演員播音員什麼的。

    即使在學校選,也可以選一個很漂亮的女大學生女研究生。

    但他還是特别喜歡高歌,他清楚,娶不到高歌,他将遺憾一輩子,後悔一輩子,思念一輩子,苦惱一輩子。

    再做一次最後的努力還是必要的。

    努力了,争取了,不成也沒有辦法,至少不會後悔。

    他決定再找找高歌,說說要到西陽市工作的事,也向她發起最後一次沖擊。

     胡增泉決定請高歌吃飯,然後好好和她談談。

     打通高歌的手機,高歌卻開口問他有什麼事,好像沒事就不能給她打電話。

    胡增泉還是按事先想好的說。

    他說,我想請你吃飯。

     高歌立即說,你發财了還是升官了還是有喜了。

     胡增泉說,你真聰明,一下就讓你猜到了。

    我可能要到西陽市去當發改委副主任。

     高歌問為什麼。

    胡增泉說,不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我的能力,是宋校長看中了我,要我去幫他管點事情。

     沉默一陣,高歌突然問你是不是要和杜小春結婚?胡增泉一下不知怎麼回答。

    他想說是,用激将法激一下她,又覺得不好。

    他想說如果你不嫁我,我就和她結婚。

    剛要開口,高歌卻猛然挂斷了電話。

     回到家,高歌就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默默地上床睡了。

     閉上眼,所有的一切卻一下湧上心頭。

    想當年,她是那麼地高傲,高傲得都不想用正眼看自己的同學,看自己的同齡人;她也是那麼地自信,不僅自信前面鋪滿了鮮花,也自信前面站滿了白馬王子。

    但這一切的一切,突然間就沒有了,而且消失得是那麼的迅速,那麼的徹底,好像是在一瞬間,讓她都來不及有所反應。

    現在,她已經兩手空空,擺在面前的,隻能是傷心和苦悶,隻能是一天天瘋長的年齡。

    她的心一下如同被掏空,也好像丢失了一切寶物。

    想痛哭的欲望像決堤的洪水。

    她迅速用被子蒙住自己,然後一下哭得喘不上氣來。

     父母聽到哭聲跑了過來,然後一連聲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本來是不想讓父母聽到的,現在已經聽到了,幹脆就痛痛快快哭一場吧。

    高歌一下哭得渾身抖動,幾次差點背過氣去。

    父母慌亂得不知所措,隻能抱住她一連聲地追問。

    她不想說,感覺也沒什麼可說,也沒法說清。

    父親簡直要急瘋了,他跺着腳喊了說,什麼事你說呀,說了,是報案還是自己處理,我們也好有個解決的辦法。

     竟然想到哪裡去了?高歌隻好努力止住哭哽咽了說,誰敢欺負我,是我自己欺負自己!我的事,你們誰也不要管。

     父母一下松了口氣,也沉默了下來。

    雖然猜不透到底是怎麼了,但母親還是說,我和你爸都老了,也再管不了你幾年了。

    我們不在了你怎麼辦?你的事不解決,我們怎麼能閉得上眼睛?你還是得嫁一個人,讓我們也見上一眼,要不然,我們真的是閉不上眼睛。

     說完,母親也哭出了聲,而且哭得也很傷心。

    高歌止了哭煩躁地喊,嫁人嫁人,你們隻知道嫁人,可也得有人要我,也得有一個順眼一點的。

    沒人要我,沒一個順眼的,你讓我嫁什麼東西? 女兒還不至于沒人要。

    很可能是今天女兒又遇到了什麼受打擊的事,也說不定又和那個何宏偉鬧了矛盾。

    這個女兒,婚嫁的事還不知要讓父母操心到什麼時候。

    也許這是命,女兒命中就注定婚姻坎坷。

    如果是這樣,她明天就到廟裡為女兒求一個簽,看看命中究竟有沒有男人。

     母親止了哭呆站一陣,還是說,也不是沒有合适的人,那麼好的人你就是不嫁,也不知道你究竟想嫁個什麼人?媽是過來人,媽早就想過了,而且是從各方面想的。

    居家過日子,你姐夫哪方面都是最好的,更好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這世上也沒有比他更好的,這樣的話,你姐就說過多次。

    你姐和他生活了十幾年,十幾年她還能看不準一個人? 如果以前母親這樣說,她立即就會把母親頂回去。

    今天她覺得母親說得很有道理。

    姐夫和姐姐生活了十幾年,十幾年姐姐不會看錯人。

    就是在去年,她還對自己的婚姻充滿了樂觀,而且認為好男人有的是,可以挑選的餘地還很大,現在突然發現并不是那麼回事,好男人突然就沒有了,連未婚青年,也被挑選得所剩無幾,剩下的,也是那些書呆子怪脾氣困難戶。

    其實她也一直認為姐夫是個不錯的丈夫,這點和父母的看法一樣,但一直堵在她心裡的,還是因為他是姐夫,姐夫就像一個疙瘩,堵得她心裡無法暢快。

    現在想來,嫁姐夫也比老姑娘要好聽一些。

    姐夫現在是姐夫,嫁了,就不再是姐夫。

    如果不嫁再等下去,姐夫很快又成了杜小春的丈夫,不僅和自己再不相幹,再叫一聲姐夫,也有點牽強勉強,因為人家的老婆已經不再是你的姐姐。

    那就下定決心嫁吧。

    見母親仍在唠叨,高歌故意氣惱地說,你整天說嫁姐夫,可人家根本就沒向我求愛,人家現在已經又有了别人,你讓我怎麼嫁? 這下父親和母親都有點着急,急忙問有了誰,那個女人是哪裡的,已經發展到了什麼程度?連珠炮式的問題讓高歌難以回答。

    但她相信,不管胡增泉和杜小春進行到哪種程度,隻要她向胡增泉發出愛的信号,她相信他還會跑到她的身邊。

    高歌不想回答父母的問題,她隻是說,既然你們說嫁姐夫好,那你們就決定去吧,我也再不管了。

     這孩子,自己的婚姻别人怎麼能決定。

    但父母對視一下,他們心裡一下都有了主意。

     女縣長 又是要錢的申請報告,程明明看到這些報告,心裡就止不住沉重,多好的心情也會被這沉重破壞。

    問題确實嚴重,有幾個鄉年年隻能發幾個月的工資,用他們的話說政權都難以為繼了。

    但縣裡的财政其實和鄉裡一樣差,下半年的工資同樣沒有着落。

    合鄉并鎮雖然提了出來,但合并後這些鄉鎮幹部怎麼安排?這個問題比沒錢更讓人頭疼。

    程明明正思考怎麼批示,縣政府辦公室主任郭東升突然站在了桌前。

    程明明吓一跳。

    縣窮,縣裡幹部的文化素質也低,隻要門開着,他們就會徑直走進來,程明明曾想提醒他們要敲門,話到嘴邊又不好意思。

    今天不由得一股兒惱火湧了上來,她将文件夾合上說,以後進門最好敲敲門,這是禮貌。

     郭主任并不難堪,他咧嘴笑笑說,你們是城裡人,我們鄉裡人不懂這些。

     已經是縣辦的主任了,還說自己是鄉裡人。

    程明明不知該說什麼,隻好看着郭主任等待他開口。

     郭東升說,程縣長,州辦公室打來電話,問咱們項目落實得怎麼樣了,能不能安排第一個簽字。

     再過幾天就是浪山節經貿洽談會,大會每兩年召開一次,全州上下都很重視,抓得也緊。

    文化搭台經貿唱戲,浪山節實際就是招商引資會,大會的一個主要形式就是簽訂招商引資合同,簽合同儀式一個縣接一個縣地搞,第一場簽字儀式當然重要,省裡領導州裡領導都要參加,所有的宣傳媒體也要聚焦這一場面。

    程明明是縣長,也是縣代表團團長,如果搞不好出點差錯,不僅會給上級領導留下能力差的壞印象,也會給整個洽談會留下遺憾,但如果搞好了,也是個宣傳露臉的好機會。

    程明明問,定下來的簽字項目有幾個?意向合同金額有多少? 郭主任說,決定出席簽字儀式的有八家,意向投資金額有一億三千萬。

     對一個窮縣來說,一億三是個不小的數字,但要出席首簽儀式,這個數字還是少了一點,分量也輕了一點,也缺少能引起注意的大項目。

    程明明想想說,你把蘇縣長和招商局長叫來咱們再落實一下,定下來要出席簽字儀式的老闆到時一定要去,同時咱們再緊急想點辦法,看能不能再弄幾個項目,争取把儀式湊夠半個多小時,太短了撐不起台面。

     郭主任小聲說,程縣長,就這八個項目也是東拼西湊的,其中三個是已經簽了字正在實施的,兩個是通過朋友關系找了兩個老闆做樣子充數的,剩下的三家雖然有投資合作的意向,但投資金額也是虛的,到時能不能到位都不一定。

     這些情況程明明當然清楚,如果從實事求是和看得見的經濟效益來說,就沒有必要搞這個浪山節會,因為浪山節隻是舊時當地男女談情說愛的節日,流傳範圍不廣,知名度也不高,現在政府之所以出面搞這個會,目的就是宣傳,就是要文化搭台經濟唱戲,并且要千方百計把這場戲演好,演得越有吸引力,越有轟動效果越好。

    規模小了,成交金額少了,都不能起到好的宣傳作用。

    程明明說,這樣吧,明天開個縣長辦公會,有關局的局長也參加,咱們把具體的事情再落實一遍,争取出席第一場簽字。

     郭主任走後,程明明又感到不踏實。

    她是今年換屆選舉時從别的縣到這裡的,職務也由副縣長升為縣長。

    從縣裡曆年上報的引資數字看,第一屆是六百多萬,第二屆是四千多萬,第三屆是一億一千多萬。

    程明明知道這些數字都是虛的,真正能到位的寥寥無幾,但從一年比一年誇張的情況看,今年報一億三顯然不行。

     程明明覺得應該給縣委劉書記彙報一下,聽聽他的意見。

     縣委書記劉玉成已經五十八歲,是縣裡年齡和資格最老的領導。

    程明明來上任時,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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