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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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的臉龐光怪陸離。

     尤奇正茫然着,不知自己要幹什麼,一輛子彈頭車悄無聲息地駛來,停在大門前。

    他敏銳的目光立即看見譚琴的身影自車門開處飄然而出,接着,鑽出婁衛東和幾個西裝革履大腹便便手持大哥大的火。

     尤奇急忙閃到一對情侶身後,見他們進了舞廳,才走進大門裡。

    身高體瘦着紅色旗袍的禮儀小姐笑盈盈地沖他一鞠躬:"歡迎光臨!"他慌亂地點了一下頭。

     門廳裡的一塊牌子上寫着:最低消費48元。

    相當于他月工資的四分之一。

    換言之,他一個月的收入可來這裡跳四次舞。

    尤奇猶豫了一下,摸摸錢包,心頭一狠,走了進去。

     舞廳裡是人工制造的清涼世界,尤奇無心體味那種混合着各種人體味和香水味的涼爽,悄悄摸到一個隐蔽的角落,睜大雙眼。

    鼹鼠般地四下觀察。

     譚琴正在舞池邊的嘉賓席上,指揮着幾個服務生往桌上擺東西。

    尤奇發覺她穿了一件從未穿過的白色絲綢晚禮服,舉手投足間竟也有幾分優雅。

     舞曲悠揚地蕩漾開來,人們蠢蠢欲動。

    有一對舞伴忸忸怩怩上場了,緊接着像開了閘,湧上去無數對。

    譚琴并沒有上場,她陪着婁衛東和客人們熱烈地說着話。

    偶有一束追光投到她臉上,映出一些飛揚的神采,很有些如魚得水的味道。

     到第二支舞曲響起時,幾乎所有人都進了舞池,隻有尤奇孤零零地龜縮在角落裡。

    沒人邀他,他也不想去邀人。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熟悉的身影。

    譚琴正陪一客人跳,舞姿翩跹。

    一年之中,譚琴和尤奇也偶爾地跳一兩次舞,但譚琴和他跳舞時就好像兼任了裁判,總是說他帶得不好,不是節奏不準,就是步子不穩,恨不得由她來帶他。

    客人臂彎裡的譚琴卻顯得很溫順,很投入,臉上還帶了自得的微笑。

     尤奇看着看着目光都有些酸疼了,心裡忽然冒出個惡毒的念頭:譚琴你最好風騷一些,你貼緊那個陌生客人吧,你勾引他吧你讓他把你那一身賤骨頭帶到天涯海角去吧! 他立刻為自己的念頭吃了一驚,怎麼會這樣?歎氣,閉眼一想,自己心底似乎隐藏着某種恐懼感。

     當慢步舞曲像個情場老手搖蕩起來時,他的恐懼被證實了。

    他眼睜睜地看着譚琴上了場,廳裡的燈光逐一詭秘地熄滅,隻剩下幾盞地燈在玻璃磚裡鬼眼似地閃動。

    幽暗之中,譚琴的白色身影模模糊糊,時隐時現。

    他辨不出她的舞伴是誰。

    尤奇的心緊成一坨鐵,他竭力瞪大眼睛,還是不能斷定譚琴是否和她的舞伴擁在一起。

    他背上掠過一片寒意,僵硬的雙手禁不住顫抖起來。

    他向出口摸索過去。

     他不能在這裡蹂躏自己的心情了。

    他是個懦夫,他隻能從這裡逃出去。

    他回到街頭炙熱的空氣中,悶頭悶腦一氣亂走,進家門時 已是汗流浃背。

    他剝掉濕漉漉粘乎乎的衣褲,隻穿一條短褲頭,跑到公用水房,打了桶涼水兜頭潑了下去 水帶着臭汗流走了,煩惱卻還賴在自己皮囊裡。

    他躺在床上,為了心裡不想事,強迫自己念着:心靜自然涼心靜自然涼心靜自然涼 到了半夜,心不靜身體也不涼。

    後來聽見譚琴回來了,他趕緊側向一邊,屏氣斂息,佯裝睡着了。

     譚琴在他身邊躺下時,他努力抗拒着那種國際香型香水味的侵襲,把他的臉埋在想象之中葉曼那純潔溫馨的少女的胸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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