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線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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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葉小棠又要去旅遊。

     這女人,三天兩頭往外跑,課不認真代,家也不好好照管,對當"驢友"着了迷,老公孟東燃着實頭痛,又拿她沒一點轍,誰讓孟東燃是那種"新五好男人"呢?在單位表現好,在社會上地位好,朋友中間人緣好,工資收入比老闆還要好,對老婆比對情人好。

    沒聽說這年頭,最吃得開的女人是風流而不風騷型的,最受氣的男人是把老婆當掌上明珠的。

     據孟東燃掌握,葉小棠的"驢友"有兩類,一是網絡上認識的,蝸居在這個城市的角角落落,都是一些行為古怪思想另類的人,比如"大俠"和"丁克",兩個高高大大的男人,一個還長着滿臉絡腮胡。

    還有一類就是她的學生。

    葉小棠在海東傳媒大學桐江分院任教,海東傳大桐江分院以前是桐江音樂學院,被傳大收編後,做了海傳大在桐江的一件背心,就是留在桐江的一張名片。

    葉小棠教音樂,因為比一般女人會鑽營,多少懂點小權術,趁着學校被收編,謀了一個音樂系副主任的職務,很快又厭煩,不久又鑽營到學院高層,兼了院裡一個什麼小破官,聽說管着教師職稱什麼的。

    孟東燃隻是偶爾問過一次,他對妻子向來是能少問就絕不多一句嘴,特别是院裡的事。

    好男人總是給妻子充分的空間,信任加放任,不知不覺就把毛病給慣下了。

     天還沒亮透,大約五點鐘吧,葉小棠就從床上滑下來,裸着到處充滿看點的身子,折騰得屋裡乒乒乓乓響。

    孟東燃本想多睡一會,昨晚陪梅英她們喝酒喝得有點多,到現在頭還昏昏沉沉,可葉小棠愣是不讓他睡,不是把這個弄倒,就是把那個弄翻,毛手毛腳的習慣随着年齡的增長越發嚴重。

    孟東燃剛想責怪兩聲,葉小棠光着上身跑進來,問他:"老公,你看我是穿牛仔短褲好還是穿這條休閑的?"葉小棠手裡提着一條新買的休閑長褲,風格有點像大街上那些非主流女孩不把下半身當女人來打扮的那種病态。

    孟東燃瞅了一眼長褲,又掃掃她腿上剛套上去的那條牛仔褲,不耐煩地道:"都不好,你是教師,要注意形象。

    " "教師怎麼了,我又不是去站講台。

    "葉小棠嘟囔着,拉開櫃子翻騰了一陣,發現新大陸似地道:"哎呀,怎麼把這條忘了,老公快看,這條你保證滿意。

    " 卧室裡兩個裝到屋頂的衣櫃全挂的是葉小棠的衣服,兒子那邊的卧室還有一個衣櫃也被她違規霸占,孟東燃的衣服可憐被擠進書房,就這,葉小棠總還在叫嚷自己沒穿的。

    缺衣少穿是天下女人的通病,就算把全世界的衣服都搬到家,女人也還是找不到自己最滿意的那件。

    還是老同學孫國鋒說得好,大主任啊,知道你這輩子犯了什麼錯誤麼,擇妻标準有問題,你可以挑女人臉蛋,但絕不能挑女人身材。

    魔鬼身材什麼意思,就是她會像魔鬼一樣吸幹你的錢袋子!孫國鋒老婆屬于那種走在街上一晃三悠的胖體,吓不着觀衆,但能吓着她自己,尤其站在試衣鏡前,這就讓孫國鋒少了陪老婆上街選衣服這件麻煩。

    女人一旦在這方面上了瘾,比吸毒好不到哪裡,不把你兩條腿折騰得報廢,最起碼也會把你培訓成一個合格的裝卸工。

     孟東燃睜開惺忪的睡眼,見妻子翻騰出的是一條紅色長褲,這條長褲是她當市政府副秘書長時陪同市長趙乃鋅和光華老總謝華敏他們去香港考察時買的,法國籮倫詩,價格不菲。

    記得當時是在一家新開張的蘿倫詩品牌專賣店,光華老總謝華敏一眼看中了它,經不住誘惑,買了,試穿在身上讓他們當評委,免費觀看後給出中肯意見。

    市長趙乃鋅直誇,眼前一亮,眼前一亮啊。

    謝華敏羞羞答答的,目光冉冉地轉向孟東燃,想從他嘴裡讨一句贊美。

    孟東燃覺得這條鮮紅的長褲穿謝華敏腿上别有一種韻味,挺那個的,心裡癢癢着想說句什麼,又怕趙乃鋅多想,忍了。

    後來忽然多出一個心思,何不給葉小棠也來一條呢。

    葉小棠身材跟謝華敏差不多,隻是腿沒謝華敏那麼修長,彈性也似乎不及謝華敏,不過還不至于穿不出這條褲子。

    孟東燃猶豫的空,謝華敏及時捕捉到孟東燃的心思,笑盈盈地拿起那條褲子,搶着掏腰包。

    孟東燃說這咋能行,送老婆的禮物怎麼能讓别人掏腰包?一同去的孫國鋒邊上使壞道:"是啊,是啊,謝老總一買,這褲子就變了味道。

    "謝華敏白了一眼。

    謝華敏跟孫國鋒是同行,更是冤家。

    孫國鋒擊退了謝華敏,搶着把那筆錢付了,回到賓館,還不忘挖苦孟東燃:"你是把她當化身了吧,人家買啥你拿啥,小心走火。

    "孟東燃嘁了一聲,沒多辯白,孫國鋒這張臭嘴,孟東燃是不怎麼在乎的。

    男人嘴臭能臭出香,女人嘴臭才臭出髒。

    孟東燃在回味謝華敏搶着掏錢時的神情,那神情很是特别,撩得他心裡癢癢。

    禮物拿回家,穿到葉小棠腿上,香港品牌店裡看到的那種效果立馬就沒了影,感覺哪兒都别扭,特别是紅得紮眼的顔色。

    葉小棠沒穿,說這種紅色穿出去,還不把校園點燃?奇怪的是孟東燃也沒看到謝華敏穿。

    後來他才明白,那天他犯了一個大錯誤,女人們是不願意拿好的東西跟别人分享,衣服尤其如此,這點上她們的态度有點像愛情,一旦發現某件衣服被别的女人占有,再稀罕也不會往自個身上套了,别人嚼過的馍馍沒味道。

     "不是說太紅了麼?"孟東燃收回遐思,有點應付地沖葉小棠說。

     "這次去爬南山,紅點好。

    "葉小棠說着就往腿上套,孟東燃趕忙閉了眼,生怕葉小棠穿好後的樣子破壞掉三年前香港街頭那份難得的心動。

     葉小棠去了衛生間,女人跟男人征求意見,并不是真讓你做主,多的時候是想從你嘴裡讨一份誇贊,知道孟東燃不會,葉小棠也就不再做努力,穿衣打扮上她還是蠻有主見,有時甚至相當自信。

    孟東燃想再眯一會,今天一天還要陪調研組,他得保持充沛精力,不能給調研組留下萎靡不振的壞印象。

    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葉小棠開始沖澡了,孟東燃腦子裡竟又奇奇怪怪晃出一具裸體來,好像是葉小棠的,好像又不是。

     手機就在這時候蜂鳴了一聲,孟東燃是從不關機的,不能關,兩部手機要麼調振動上,要麼就聲音放得很大,生怕漏掉一個重要電話。

    當副秘書長三年,很多習慣都發生了改變,跟當初在區上做區長時截然不同。

    那時是他騷擾别人,啥時記起事來啥時打過去,從不考慮對方想不想接聽。

    後來不一樣了,市長、副市長還有人大主任、政協主席,包括一些部門領導,都會在某個不該想起他的時候想起他,漏掉一個電話,對他來說都是失職。

    現在雖說到了發改委,但這個恪盡職守的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短信是梅英發來的,說她已起床,正在看昨天交給她的那份報告,問孟東燃酒醒了沒?孟東燃看看時間,五點二十,梅英這麼早就投入工作,令他敬佩。

    他馬上回過去,說自己沒事,多謝領導關心。

     梅英是省發改委副主任,去年提拔起來的,以前是固定資産投資處處長,孟東燃管梅英叫大姐。

     起床來到客廳,眼前一片狼藉,幸福的女人大都會折騰,家成了她們随心所欲的地方,折騰得越像商場好像她們越幸福。

    而把家布置得井井有條的女人,不是缺錢,就是缺激情,這是孫國鋒的邏輯,孟東燃覺得孫國鋒這句話有點像真理。

     孟東燃想找個地方落座,可很難,沙發上擺滿了物品,都是從旅遊袋裡掏出來的。

    葉小棠保持着一個良好習慣,就是旅遊回來從來不騰包,等到下次要出去了,才把所有物件一股腦兒掏出來,這樣,新用品跟舊用品糾纏在一起,就很有種世界末日的味道。

    孟東燃搖搖頭,正欲離開,眼前突然一亮,怔住了。

    一件小物品藏在葉小棠上次旅遊穿過的一件夾克衫裡,那件夾克衫是雪青色的,小物品是寶石藍,是一個相夾,做得很精緻,用料卻很樸素,一看就不是葉小棠這種人用的。

    葉小棠用名牌用上了瘾,就連一隻發卡,也要去省城東州她常購物的那幾家名品店買,這件普通相夾摻在一大堆名品裡,反而襯托出不一般。

    孟東燃起了好奇心,順手拿起那個相夾,放手上感覺了一會。

    打開,一張年輕帥氣的臉沖他微笑,是一小男孩,比他家洪康大不了幾歲,年齡可能在二十四五歲。

    是誰呢?孟東燃盯着男孩看了會,擰了擰眉,又打開下一頁,還是這個男孩子,穿一身運動服,擺個讓人發笑的造型,青春要是做作起來,也很讓人難受。

    翻了五六張,孟東燃的眼睛猛被一張畫像吸出,臉也瞬間變得難看。

     畫像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妻子葉小棠。

    葉小棠裸着身子,置身在一空曠的河谷裡,一雙Rx房暴露在陽光下,雖是經過畫師的處理,但那對飽滿挺拔的Rx房跟昨天晚上他撫摸過的并無二緻,甚至比昨天晚上還逼真。

    再往下看,孟東燃的呼吸就緊張,心也狂跳,就像中學生偷看色情圖片一樣,心驚肉跳。

    葉小棠兩條修長的腿筆挺地擱在一裸露的河石上,腳浸入河水,腳趾好像還在挑逗着什麼,而腿上跳動的光澤令人血脈贲張,順着兩條腿看上去,中間神秘的地方,擱着一片楓葉…… 這張經照相機翻拍的畫像孟東燃從沒見過,他甚至不知道葉小棠還被人畫過,盡管這張畫實在算不得什麼好畫,頂多是幅學生作品,但帶給他的沖擊還是太大。

    孟東燃的腦子有些空白,進了水般,他拿着相冊,愣愣地站在那兒,突然就找不到思維了。

     衛生間門響了一下,葉小棠的聲音響過來:"起來了啊老公,快幫我裝東西,怕來不及了。

    " 孟東燃心裡一悸,做賊似的扔掉相夾,猛往離相夾遠一點的地方挪了挪,心跳得幾乎收刹不住。

    他使出全身的力鎮定自己,裝出剛從睡眠中醒過來的樣子說:"亂死了,你能不能每次回來先把這些整理掉?" 葉小棠用撒嬌的口氣道:"老公,不是跟你說了麼,家要是整理得太幹淨,就不像家,快,别磨蹭了,幫我把那包裝了。

    "說着話,拿起吹風機吹頭發。

    孟東燃木讷地站在那兒,腦子仍被那具被别人描繪過的裸體控制着,心裡像是鑽進了幾條蟲子,蠕得他難受。

    妻子的話,他自然沒聽進去。

     等葉小棠打扮一鮮,孟東燃突然說:"這次你别去了吧。

    " 葉小棠略略有些吃驚,扭過臉道:"什麼意思呀,怕花你錢?" "不是錢的問題。

    "孟東燃尴尬地笑了笑,似是找不到能表達他真實想法的詞,但他确信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你阻攔我幹什麼,以前你可是挺支持的,不會是舍不得我了吧?"葉小棠撲上來親了他一口,又道:"快點老公,丁克他們說好要來樓下接我。

    " "真是丁克?"孟東燃一把拽住葉小棠。

     葉小棠撲哧一笑,認真地望了會孟東燃:"什麼意思?" 孟東燃感覺到心虛,他恨自己不夠男人,怎麼能吃一個小男孩的醋呢?扭頭掃了一眼相夾,什麼也沒說,進卧室了。

     這個早上有點不一般,等葉小棠走後,孟東燃想自己應該保存下那個相夾,還有那個男孩,那幅畫,他是不是該搞清楚?可相夾卻奇奇怪怪地不見了。

    所有亂的東西都在,還在那亂着,獨獨找不到相夾。

     2 上午七點四十,孟東燃來到發改委,委辦公室主任李開望早已候在門口。

    看到他,李開望往前走了兩步,畢恭畢敬問了聲:"主任好。

    "孟東燃點點頭,兩人一道走進辦公室,李開望拿出一天的日程表說:"這是今天的活動安排,有兩項活動被我砍掉了,就這,也得您忙一天。

    " 孟東燃已把清晨那些混蛋事兒趕出腦子,掃了一眼日程表道:"我和江副主任陪調研組,你們幾個要抓緊,報告不能再拖,調研組走之前必須弄出來。

    " "沒問題的,請主任放心。

    "李開望的聲音很輕。

    這人的嗓門跟他的做事風格一樣,講究低調。

     "我是放不下心啊。

    "孟東燃憂心忡忡說,"形勢這麼嚴峻,天天有關門的廠子,你讓我的心往哪放?"說到這兒,腦子裡突然又跳出一件事來:"對了開望,有次你跟我說,你有個什麼親戚在小棠他們學院裡?" "是我表妹,國畫系的,當輔導員,去年進去的,主任有什麼事?"李開望問得很小心,邊問邊觀察孟東燃臉色。

     "哦,沒事,小棠去旅遊了,家裡空落落的。

    "孟東燃将活動表扔桌上,整個人看上去也空落落的。

     "葉老師最近老出去玩,他們學院真悠閑。

    "李開望不明就裡,不敢往深裡說,隻能附和這麼一句。

    孟東燃這次沒接話,像是在心裡鬥争什麼,李開望隻好把話題回到工作上。

    發改委的工作一大攤,他們兩個又都屬于新來者,既要摸清情況又要吃透人,還得随時處理突發事件,感覺一刻閑的空也沒有。

     孟東燃開始專注于工作,等把手頭幾項要緊事處理完,辦公室秘書林安棟敲門進來,提醒他:"孟主任,趙市長已經在樓下了。

    " "這麼快啊。

    "孟東燃擡腕看看表,一看時間真不早了,收起材料就往外走。

    林安棟像落下什麼似的快步跟在身後道:"今天潘書記也去,市委那邊剛打了電話。

    " 潘向明也去?孟東燃猛地收住步子,腦子裡迅速跳過幾個問号,旋即,又像清醒過似的,腳下暗暗用勁,沒幾步就将秘書林安棟甩在了身後。

    市委書記和市長親自陪同調研,看來效果已經出來了。

     來桐江調研的是國家發改委一個調研組,由省裡梅英陪着,重點就金融危機爆發後桐江采取的應對措施及目前存在的問題做考察。

    孟東燃讓李開望整理的報告,就是集中桐江工業企業特别是高新産業在風暴中出現的八大難題向省裡和中央做反應,争取得到更大支持。

    孟東燃來到樓下,市長趙乃鋅已經站在那兒,跟副秘書長劉澤江交代什麼,看見他,市長趙乃鋅招了下手。

    孟東燃快步過去,市長趙乃鋅說:"今天幾個點都準備好了麼,可要做到萬無一失。

    "孟東燃鄭重點頭:"市長請放心,點都是我們一一驗收過的,該交代的反複做了交代,不會有閃失。

    "劉澤江也适時插話道:"孟主任這方面是行家裡手,這樣的檢查應該是輕車熟路,市長您就放心吧。

    "趙乃鋅聽他們一說,心裡有了底,臉上換了另外一種表情,打趣道:"你倆都是老手,我就怕你們聯合起來,把我這個市長給賣了。

    東燃,今天潘書記也去,中午可以簡單點,下午的接待宴一定要安排好,不能失掉潘書記面子,最好你中間再落實一下。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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